作为绝代强者李千世亲传弟子,“玉朝阳”这个名字在上层修士圈子里无人不知,在这次的几十万学子中更是名声显赫。他当众质疑考核公平性,分量很重。
罗浮没有生气。
他甚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低下头,看向玉朝阳。
这个姿态与一个正在认真聆听学生提问的普通教师没有半分不同。
“哪里不公平?”罗浮的语气依旧温和。
玉朝阳咬了咬牙,眼中的光芒凌厉了几分:“山河龙巢内到处是妖兽和陷阱,幻灵古树那样的存在居然堂而皇之地守在出发区附近!我等的修为虽然不算绝顶,但若真刀真枪地打一场,怎么也不至于第一天就被……被树给伏击了!这分明是看运气,运气好的被传送到安全区域,轻轻松松待满半个月;运气不好的直接被丢进妖兽巢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迫散开元神。这算什么考核?这与弟子们真正的实力有什么关系?”
人群中,有不少淘汰者纷纷点头。
刚刚另一个被幻灵古树逼退的学子也鼓起勇气大声附和:“没错!罗浮老师,我们不是怕危险,但至少应该给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吧!”
高台上的导师们微微皱眉。有人看向罗浮,想看他如何应对这些质疑。
罗浮轻轻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只有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广场上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本次考核,只有一个规矩。”罗浮竖起一根手指,声音依旧温和如春风,字面之下却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力量,“那就是没有规矩。”
玉朝阳浑身一震。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罗浮的语调没有丝毫变重,但那句话从根本上清除了一切反驳的可能性:规矩是既定的框架,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框架,那么所有的“不公平”就都不存在。
妖兽、陷阱、地理位置——这些不是考核的内容,而只是“没有规矩”的具现。
罗浮没有等玉朝阳缓过神来。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说,声音依旧温和如初:“被淘汰的学子,请先退场吧。”
就这么一句,没有安慰,没有解释。
玉朝阳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脸色青白交替,最终缓缓低下头,转身向广场外走去。
周五行一言不发地跟上。其他淘汰者们见状,也只能纷纷转身离开。
他们中有许多人名声在外,是各自家族和宗门的骄傲,但在这句话面前,所有的骄傲都不堪一击。
等淘汰者的身影消失在广场边缘,罗浮才转向留下来的三万八千人,语气轻松了几分:“诸位,看看你们的四周。”
所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照做了。
然后他们便注意到——那些站到了最后的学子中,有许多并不是当初被看好的热门人选。
有的修为不高,但站的位置很靠前;有的名声不显,但眼中的神采与半个月前判若两人。
而被淘汰的六万多人里,不乏那些在山门前意气风发、众星拱月的天骄。
“修行路上永远没有‘本该如此’。”罗浮的声音在高台上回荡,不急不缓:“十五天前,几十万人踏入山河龙巢,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会是站到最后的那一个。半个月后站在这里的,是三万八千人。任何一个人在任何一场战斗中的任何一次疏忽,都可能导致他提前退场。但你们没有。你们活下来了。这就是修行。”
罗浮抬手向身后一指。
轰隆——!
笼罩在学府深处群山上空的层层云海骤然裂开,一尊巨碑从天而降,重重镇落在山脉之间。
这声响沉重到极处却并不刺耳,而是像大地的脉搏忽然撞上了天穹的呼吸,整座广场都随之微颤。
巨碑矗立在大山之间,比最高的山峰还要高出数倍。
碑身上密密麻麻刻着无数名字,那些名字在阳光下闪烁着神圣的光泽,不断地变换,不断地更迭。
这些是一代代学子的名字,是云山学府不知多少万年传承下来的全部荣耀!
巨碑的碑面中央缓缓浮现出一篇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