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掌之后,这位旧路天骄当场身死,元神崩碎,肉身湮灭。他自创的功法残篇落入李千世之手,被李千世翻阅了片刻,然后随手扔在地上,留下一句令无数后来者寒毛倒竖的话:‘谁要照着练,找死罢了。’”
话落,罗浮将目光转向蔺九凤,眼底有一道不易察觉的深意,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选择在这个地点把这件事说出来:“后来这门功法残篇被无数人翻阅,每一个翻阅的人都说……这门功法很古怪,照着上面练基本等同于找死。它以肉身穴窍为主,要打通一元之数的穴窍,周身上下一体,通明如神。”
“想法极其宏大,但上面的描写漏洞极多,真仙以后的境界更多停留在设想层面,根本没有完成。”
“即便是那位旧路天骄自己修行时也是跌跌撞撞,错误百出。后来的人想要沿着他走过的路继续往前走,不仅要具备极高的肉身天赋,还要自行研法,自行修补,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得不偿失。”
“久而久之,功法残篇便流落四方,大势力看不上,小势力根本不会在意,最终不知所踪。”
罗浮看向蔺九凤,用极其平常的语气问道:“这门功法残篇,名为《万窍通明诀》。蔺九凤,你在山河龙巢里展露过这门功法,杜老方才也认出来了。我没有看错吧?”
大厅中安静了好几息。那些从穹顶符文上洒落的光丝无声地拂过几人的肩头,空间层层叠叠间远处某个火焰世界传出的岩浆翻涌声隐约可闻,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蔺九凤面色不变,但心中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一直在寻找万窍通明诀的创造者是谁。
从最初在龙山学府的残破石碑上第一次接触到这门功法开始,蔺九凤就对那个以一人之力开创穴窍体系、构想打通一元之数穴窍的修行者充满了敬佩与好奇,却没想到创造出这门功法的人就在南瞻部洲,就死在三千年前,死在李千世手上。
对仙界来说,三千年不算长。
对一部功法的流散来说,三千年足够它从一个南瞻部洲顶尖天才的手中残篇,一层层跌落,落到龙山学府那种偏远处无人问津的旧书库,落到他蔺九凤的手中。
而李千世那句“谁要照着练,找死罢了”,此刻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李千世是仙路祖师,眼光自然极高。
他翻阅过万窍通明诀的残篇之后做出了这个判断,也许是从仙路角度无法理解旧路穴窍体系,也许是残篇本身就错误百出对任何人来说都寸步难行。
但蔺九凤偏偏照着练了,不但练了,还自己把残篇的断点接上,把设想的框架补实,在元神中打通了穴窍,在肉身之内打通了穴窍。
他也在找死,可蔺九凤活下来了。
蔺九凤的面色依旧是平静的,他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眼神没有闪躲,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没有任何多余的颤动。
但他的内心却在一层接一层地往下沉。
万窍通明诀的创造者与李千世有仇隙。
李千世亲口说过谁练这门功法谁就是找死。
而自己已经在炼了,并且在一个公开场合被认了出来。
杜松认出了,罗浮认出了,刚才石台上的数百名学子和导师中未必没有人认出。
蔺九凤本以为自己只是在练一部无人问津的冷僻功法,却不知道这部功法背后还藏着这样一段血淋淋的历史。
不过,罗浮特意当着杜松的面把这件事点破,而不是私下单独询问,这本身就说明了一种态度。
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蔺九凤在旧路上的根基究竟有多深,确认他到底适不适合站在旧路研究所的悟道之地里去参悟那九座石碑。
蔺九凤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是平静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是,我修行了万窍通明诀。在龙山学府的残碑上得到了残篇,一路摸索修补,跌跌撞撞走到了今天,创造者的名字,我今天才第一次听说。”
杜松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深沉的感慨。
他没有追问蔺九凤为什么能修行成功,也没有问残篇上具体有哪些漏洞、他是怎么修补的。
杜松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拈着胡须的手指微微一颤:“老夫在旧路研究所待了这么多年,见过许多修行穴窍之法的年轻人,但没有一个能像你这样将穴窍体系与神魔之力融合到这种程度。如果你能将万窍通明诀参悟到更高的层次,那位被李千世一掌拍散的旧路天骄,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蔺九凤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将万窍通明诀与创造者的过往说清,反倒让蔺九凤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落了地。
他不必再遮遮掩掩地使用万窍通明诀,因为罗浮的态度已经很明确……这门功法是旧路的遗产,是云山学府旧路研究所正在挖掘、修补的对象之一。
蔺九凤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继承了这份遗产,这件事本身不会给他带来麻烦,真正会带来麻烦的,是在被李千世,或者李千世的门人发现他把这门功法练到远超原版的程度之后。
但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蔺九凤最重要的事,仍然是把那九本远古修行之法参悟透彻,给万窍通明诀的创法找到最后的拼图。
至于玉朝阳那边的纠纷,蔺九凤并不担心。
山河龙巢里公平竞争,他没有杀玉朝阳,只是逼他自散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