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林蹲下去,用手拨了一下地面的落叶。叶子下面是湿的、黏的泥,不是干冲沟底部的碎石。他又拨了几把,手指碰到了一小块石头。石头是圆的,表面光滑——水流磨过的。
他站起来,把手上的泥在裤腿上蹭了蹭。
“你说的对。”
岳鸣把地图折好,继续走。
段景林跟在后面,忽然说:“你是不是从来不迷路?”
岳鸣的声音从前面飘回来:“迷过。”
“什么时候?”
“新兵连。第一次夜间定向。迷了四十分钟。”
段景林有点意外:“后来呢?”
“后来找到了。”
“怎么找的?”
“停了。”
“停了?”
“停下来,重新定位,再走。不能一直走。一直走会把错的路走得更远。”
段景林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下。
赵旷那一组到了冲沟南侧绕行点。
赵旷停下来的时候,罗远和常小北也停了。三个人站在沟沿上,手电筒往下照。冲沟大概十五米深,沟壁不是直上直下的,是阶梯状的,有多个小平台,但每个平台都很窄,站不住脚。沟底是干的,铺着落叶和碎石,没有水。
南侧的绕行路线是一条缓坡,从沟沿慢慢降下去,绕过沟头,再到沟底。坡度大概二十度,不长,大概三百米。但问题是,这条缓坡上长满了灌木。不是小灌木,是一人多高的榛子树丛,枝干交缠在一起,密得手电筒都照不透。
赵旷站在沟沿上往下看。从上面能看到沟底,但看不到路。因为榛子丛把整个缓坡罩住了,要进去,只能钻。
常小北看着那一片榛子丛,脸色不太好。
赵旷看他:“怎么了?”
“这里面不好走。枝子刮衣服,包会被挂住。而且底下不知道是实是虚。”
“你走过?”
“走过类似的。去年秋天,拉练。有个人钻进去,出来脸上全是血道子。”
赵旷把手电筒往榛子丛里照。光柱穿过第一层枝条,照到第二层,然后被更密的枝条挡住。里面黑洞洞的。
罗远说:“绕别的路?”
赵旷摇头:“北边那条小路如果找不到,浪费时间。南边这个是确定的路线,只是不好走。确定的路比不确定的路好。”
罗远看了他一眼。这句话不像赵旷说的。赵旷以前会说“冲过去就行”,不会说“确定的比不确定的好”。
“那走吧。”罗远说。
赵旷第一个钻进榛子丛。
枝条打在他脸上。干枯的榛子枝很硬,表面有细小的毛刺,刮在皮肤上像砂纸。他偏头躲了一下,背包被一根横着的枝干挂住了,他往后拽了一下,没拽动。
罗远在后面伸手,把挂住背包的那根枝干往下压。枝干弹回去的时候打在他左手背上,他“嘶”了一声,缩了一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