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在田埂上,与赵舒玉隔着一条窄窄的小渠,同她提议。
“好。”
赵舒玉有些不自然地撇开目光,点头道。
二人便又走在田埂上,穿梭于片片麦田之中。
金乌西坠,鸟入山林,只隐隐听得远处传来欢快的歌声,四处祥和安宁。
一切情绪就这般随着晚风而消散,心头仅留下淡淡的甜蜜和喜悦,如此想来,倒也算是心意相通了。
只是这份彼此间的心意,亦如那浮于心底的喜悦一般,只能藏于这四处无人的旷野之中,无法立足于世人的眼下。
方老伯的身影逐渐映入眼眶,赵舒玉高声唤了一声,他便笑着回过头来,远远招手。
望着远处那和蔼的方老伯,慧心明白,又该恢复往日的理性了。
他收回目光,不免生了一分怅然,缓缓道:“纵使如此,今后依旧是各有前行的道路,亦有不同的责任。”
听闻此言,赵舒玉的情绪亦低落下来。
她无法反驳,难以否认,只能怀揣着落寞,轻轻点头:“我明白。”
沉默许久,她又道:“……慧心哥哥,今后你想去哪?”
“开春之后,应是去南安罢。”
慧心思考片刻道。
“那……再之后呢?”
“还未细想过,走一步看一步罢,途中向来变数多,顺其自然便好。”
“我想同你一块儿去,可以么?”
赵舒玉询问着,却又怕慧心不答应,连忙又半恳求半承诺道,“慧心哥哥,你便让我跟着你好么?你放心,我最后总归是要回去的,只是……在此之前,我亦想多出去走走看看,也不想留下太多遗憾。
更何况……我,我想和你再多待一些时间。
我知道,眼下我还是不甘心,也还是放不下,但或许……或许终有一天,我会看开的。”
慧心双唇紧抿,凝着眉,思绪纷乱。
他明白,自那时顾自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察觉到自己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坦然。
正因在意,才会去掩盖或是躲避,可却无法阻挡情绪的侵袭。
如若真正做到坦然无波,自也要度过此关,有所释怀,有所明悟。
眉头舒展开来,他呼出一口气,温和道:“……好。”
紧张的心情一扫而空,赵舒玉弯起眉眼,明媚地笑了起来。
她抑制不住心中喜悦,一边笑着,一边往方老伯的方向小跑去,亮色的衣衫于风中飘动,使旁人也不免心情舒畅起来。
与慧心重逢已有两年多,她的青涩已然褪去不少,却仍是不改那股灵动,且出落得越发出挑了。
目光跟随着前方的纤纤身影,慧心的嘴角不免也再度勾起,格外柔和。
……
秋收时节过去,兖州各县百姓再度迎来了丰收。
否极泰来,万物总是这般轮回。
那些乡绅富户、世家子弟经此一难,终归改了些铺张奢靡之风,简朴务实了些。
又于高家村过了个热闹的除夕,开春之后,终是辞别高老伯一家,不舍离去。
于兖州旱情期间时,曾听闻边关大捷,朝军收复故土,大军已然班师回朝。
而赵舒玉的兄长,曾化名为袁未南的赵子乾,自也是回到了京州。
后又听闻朝军奔赴苍州抗敌,赵舒玉便以为兄长亦去苍州,并未托书细问。
何况她暂时并不想回京,若真回去了,想来一时半会儿便难再出来了。
故而她只在心底向兄长表达了歉意,便同慧心径直去了南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