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到锐物穿过皮肉搅碎大脑的瞬间,真人首先露出微笑,因为他知道加茂伊吹来了,这是他们时隔七年的首次重逢,剧情的精彩程度一定远超当下热播的剧目;
但他又马上觉得悲哀,因为他明白吉野顺平的话至少得到了虎杖悠仁的认证,并非为了贬低他而故意编造的谎言。
——他的所作所为激怒了加茂伊吹,令咒术师在回归后的第一时间查探他的行踪,再亲自来弥补当时对他网开一面所酿成的、不可挽回的祸事。
真人勉强打起精神,费力地用反转术式修复脑内的创伤,开始飞速回忆早规划好的逃生路径。
他原本不认为引诱吉野顺平堕入黑暗有多么困难,但羂索坚持让他在采取每一步行动时保持高度警惕,做好万全准备,看来正是为了应对加茂伊吹的突袭。
真人想,他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他为加茂伊吹百般压抑身为咒灵的天性,获得的好处却远远比不上那只不顾家的宠物猫,享受不了衣食住行方面的任何优待,还必须承担会被加茂伊吹随时抛弃的强烈危机感。
逃离的欲望在他发觉加茂伊吹并未死去时到达巅峰,压得他几近崩溃。
真人一直以为自己和五条悟、夏油杰等人的定位不同,应该算得上加茂伊吹最信任的心腹近臣,可事实是,加茂伊吹不仅没将假死计划透露给他,甚至还企图用情感拴住他的手脚,让他心甘情愿地辅佐加茂宪纪继位,继续为咒术师效忠。
背叛自身立场的不适、被愚弄的不甘与未得到满足的空虚化作绞肉机的刀片,日日夜夜在他体内翻滚,让他夜不能寐的症状更加明显。
真人在某天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照常起床开始翻弄院子里的蔬菜、却没有任何疲惫感时,才迟钝地想起:咒灵是不需要睡眠的。
同理,咒灵不需要对咒术师产生感情,不需要被道德约束而保持忠诚,不需要让自己长年累月地郁郁寡欢却无处排解。
加茂家有两脉旁支曾想要谋篡加茂宪纪的家主之位,他们成了真人最先下手的目标。
特级咒灵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院落之中,毫无预兆地发动无为转变,将铭刻在骨血中的杀人手法一一实践,终于在最后的惨叫声也归于寂静时长长松了口气。
他为自己还有脱离加茂伊吹意志的勇气而庆幸,但又反应过来,无论想拼命证明自己仍被加茂伊吹束缚、还是证明自己已经不被加茂伊吹束缚都不算真正的独立。
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大街上时,他被一个额头上带着缝合痕的奇怪男人拦住。
“你没死啊。”
真人感到不存在的心脏又跳了一拍,面上却故意只表现出平静的意味。
“我知道你想问些什么——加茂伊吹也还活着。”
羂索示意他可以跟上,“咒术师不可能容下你了,欢迎你回到我身边来。”
真人撇嘴,不屑一顾道:“当初我被抓进加茂家时,你可是直接放弃我了,也不见得有多靠谱吧。”
“这不是我的请求,只是我基于相同的目的而发出的邀请,是否要加入的选择权仍在你手上。”
羂索转身离去,脚步却很慢,像是要确保真人能听见他所说的内容,“你不想让加茂伊吹尝尝你的痛苦吗?”
真人马上来了兴趣,他几步跟上羂索,本想贴在男人身边彰显亲密,却又下意识嫌弃诅咒师的躯壳不够美丽、赘肉太多、眼睛里的神采也不吸引人,再悻悻地回到正常社交距离之外。
但他的语气还很迫切,完美地展示了他的心事:“你的计划是什么?”
羂索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像是对他的嫌恶之情溢于言表的惩罚:“我要完善所有细节才能向你说明具体情况,但——”
诅咒师笑眯眯的表情时至今日仍铭刻在真人的记忆之中。
特级咒灵依然讨厌那张平凡到极致的面容,也因羂索频繁更换身体的做法而忘记了其他不重要的信息,可那句话实在让人无法不觉得印象深刻。
“如果你帮我击败了加茂伊吹,你就可以圈养他了。”
真人发誓要让加茂伊吹体会到他的心情——他或许已经混淆了爱与恨的含义,但加茂伊吹一定会因能够分清而获得加倍的痛苦。
数年来,他按照羂索的指示为涩谷事变布局,不仅积攒了大量改造人,还在积极尝试唤醒两面宿傩,摧毁吉野顺平就是可行性最高的做法之一。
真人胜券在握,然后被加茂伊吹打回现实。
他终于修复了每一处创伤,能够站直身体,余留的从内到外的痛感却让他依然忍不住将手按在胸口,迟迟没有转身面对更激烈的审判。
他差点忘了,他的敌人可是加茂伊吹。
加茂伊吹是不被荣辱牵动悲喜,早经历过低谷与巅峰的强大咒术师,他十三岁掌握领域展开,即便右腿残疾也能击败接近同龄的六眼术师五条悟夺取最强称号,更是将赤血操术开发至不可思议的纯熟境界,同时身负十七根两面宿傩的手指。
常人能做到其中一点便已经算得上佼佼者,他却还在不断进取,仿佛前路永无止境。
真人第二次告诫自己: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他要以最能令加茂伊吹痛苦的方式将咒术界搅得天翻地覆,让对方尝尝随意玩弄他又抛弃他的代价。
他必须坚持到十月,帮羂索发动涩谷事变,用大量平民的性命祭奠自己过往那段屈辱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