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寨前列阵的四个军刹那间演变成一场无法收拾的溃败,每个人都争先恐後地往寨门挤,人群形成的涡流中,几名骑兵无法控制坐骑,被急於入寨躲避的军士推倒,转眼间连人带马便被无数脚掌踩过。
葛怀敏也被溃兵裹挟著,身不由己地退入寨中。他的亲兵都被冲散,全靠赵珣死命扯住他的马缰,把他拖入寨门。
泥沙打在寨墙上,发出密集的声响,站在墙上的士兵不少都被狂风吹得掉落下来。钉入泥土的栅栏一根根拔起,撞在土垒的墙体上,整个定川寨都彷佛在风中摇摇yu堕。
寨中到处是乱纷纷的士卒,忽然有人叫道:「那不是葛将军吗?」
葛怀敏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有人叫道:「兄弟们!朱指挥使就是被杀的!打这狗ri的!」
葛怀敏这才意识到这伙军士中夹杂了不少第十军的溃兵,挤撞中,一只手突然从人群间伸出,硬生生把葛怀敏扯下马来。葛怀敏身手不凡,但这种环境下,单凭身手起不了什么作用。他用力一撑,将那名士兵甩开,一手举起马鞭,怒骂道:「狗瞎子!滚开!」
葛怀敏面前站著一名士兵,他似乎被泥沙打伤了眼睛,翻著白眼,这时忽然一笑,然後扯开喉咙道:「兄弟们!打这狗ri的!」
「呯」的一拳,正击中葛怀敏的面门。葛怀敏只觉咽喉中传来一股咸味,彷佛脑髓都被打出来,接著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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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怀敏悠悠醒转,先看到的便是第一军都指挥使赵珣,他沙哑著喉咙问道:「怎么回事?」
赵珣半边身体都是血迹,似乎刚血战过一场,他抹了把脸,「有人趁乱袭击将军。要不是将军的亲兵扑过来,替将军挡了一刀。将军xing命危矣。」
堂堂龙卫军右厢都指挥使,竟然被自己的士兵挤下坐骑,被殴打晕倒受伤,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可这会儿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葛怀敏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都是自己的心腹,才哑著嗓子道:「什么时候了?」
「已经过了子时。」
葛怀敏一下坐了起来,「夏帅的援军到了吗?」
赵珣摇了摇头。
葛怀敏过了会儿才道:「贼寇呢?」
众人都没有作声。葛怀敏看著赵珣身上的血迹,点头道:「很好!赵指挥使手刃敌寇,本将会为你请功!」
「将军。」赵珣沉声道:「寨中进不了许多人,左厢两个军叫嚷将军把他们堵在寨外送死,眼下已经乱了起来。」
葛怀敏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炸营!他最担心的事终於发生了。
赵珣道:「第四军的刘贺正带士兵弹压,但溃兵趁乱放火,火势从北门蔓延开来,眼下半个寨子都烧了起来。」
「看守东门的是谁?」
「第五军刘湛。」
「召集诸将!」葛怀敏站起身,「打开东门!你的第一军,刘湛的第五军跟我一起走!」
赵珣大惊失se,「将军不可!」
「留在这里等死吗!」葛怀敏恶狠狠盯了他一眼,心里却充满恐惧,半夜炸营,强敌在侧,眼下的局面九死一生,即使临阵逃脱也顾不得了。
他放缓口气,「如今敌情不明,诸军自相惊扰,寨中无法停留。诸将愿意随我杀敌的,便与我一起出寨与贼寇血战!」
「敌寇乃在北门!」
「攻敌锋芒,智者不取!」葛怀敏说得头头是道,「我大军自东门出,攻敌侧翼,必然一战功成!」
连逃跑也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赵珣不再劝说,叹道:「将军雄姿英发,只是愧对了这身甲胄。」
说罢也不施礼,转身离开大帐。
「迂腐!」葛怀敏喝道:「第一军都指挥使赵珣怯战!传令诸将,愿随我杀贼的,一同奔东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