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镜子,她看着自己,很久很久。
然后发出一声悲痛的尖叫,她将手里的梳子用力的砸向梳妆镜,扑在床上想要痛哭一场。
让她更悲哀的是,她只剩下右眼流得出眼泪,左眼冷漠的干燥着。
她每一天都有新的变化。虽然缓慢,却一点一滴的侵蚀。她的眼泪越来越少,即使想哭,也掉不出眼泪。
渐渐的,她开始喜欢吃牛排,而且越生越好。惊觉自己口味上的改变,她反而戒掉肉食,改成吃素。
尽量不与人接触,也尽量不发怒。或许因为她是个顽固而坚韧的人,所以用一种困兽的勇气,对抗自己的种种变化。
就像我不想被吃掉,我也不愿意去吃掉任何人。她默默的、蛮横的坚持着。我是人类,活着是人类,就算烂光了,面目全非,我还是人类。
她忍耐着,非常坚忍的忍耐着。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变化。比方说,她的左耳可以听到很远的细微声音,左半边身体的反应比右半边灵敏许多倍,这让她常常因为失衡而跌倒或撞倒什么,但她在努力协调和适应。
最少,她还活着,不是吗?
她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事实,但她发现,她错了。
某天,她揉着右眼,只用左眼看的时候…她看到了,绝对不会被看到的“里世界”。
颤颤的遮住右眼,她看到了许多的幽灵亡魂,飘飘忽忽的游荡着。她甚至看到街上原本普通的行人,有的兽面,有的长角,甚至有尾巴。更有一些人…让她惊恐的倒抽一口气。
熟悉的、腐烂的气息。就在她眼前五六步,烂得面目模糊的男人,对着他身边的女人微笑。
她放下手,这个世界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普通而平常,充满阳光和生命。
那个原本烂得面目模糊的男人,恢复了光滑的脸孔和英俊的五官,对着他身边的女人微笑。
要不就是她要疯了,要不然就是…人类的眼睛欺骗了她,但鬼的眼睛没有。
那对男女亲密的互相搂着腰,悠闲的从她身边走过。
迟疑了一下,娜雅悄悄的跟了上去。她一定要知道,到底是她疯了,还是她看到了真正的真实。
她谨慎的跟着他们,从热闹的大街,直到冷僻的小巷。
“来这儿做什么?好脏唷…”女人撒娇的抱怨着。的确,这个僻静的巷子座落在城市的角落,两旁的大楼遮得几乎不见光,满地轻轻飞扬的垃圾。
“…这里,才不会有人打扰我用餐呀。”男人笑着。
“你好坏唷。”女人捶了他一下,吃吃的笑,“那干嘛不去旅馆?在这里多没情调…”
“这边收拾厨余才方便呀…”
女人的微笑凝结,脸孔扭曲,尖叫起来。他眼前的男人迅速腐烂、狰狞,露出尖锐的獠牙…
只离女人粉颈几公分,男人的头发被拽住,他愤怒的吼叫,却发现了同类的气息。
另一只殭尸?
“还不快走!”娜雅气急败坏的对着女人吼,那女人呆若木鸡的站着,然后软软的晕了过去。
糟糕。娜雅心里暗暗叫苦。她本来是普通的女生,打架什么的一概不会。刚刚是情况紧急,想也没想,伸出左臂就抓住男人的头发。被男人反手打了一掌,她心头一怯,就松了手。
逃跑?未必逃不掉,但是晕倒在地上的人怎么办?打?她怎么打得过一只怪物?
“干嘛碍我的事?!”那个怪物骂了起来,“抢食物也不是这样的抢的!同样都是殭尸,满地都是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