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房门关上。躺在床上的岑迟便坐起身来。目光盯向那已经关上的窗户。
他陷入思索当中,在近乎不存在一丝光线的房间里,他脸上的神情模糊了。一动不动的坐在床头,他只像一尊石塑。
……
一夜安睡无梦,醒来时莫叶只觉得这一晚上过去,近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耳畔隐约还有那晴雨时钟最后一次叩击声掠过。莫叶歪头看了一眼窗户,隔着一层白色窗纸。外头的天好像还没亮开。莫叶的生活起居一直很规律,从习惯上来推想,以往她自然醒来时,即便略早一些。天色也不该这么阴沉才对。
“难道是时钟坏掉了?”
心揣这个刚刚睡醒时用还不太清晰的头脑得出的质疑,莫叶披衣下床,推开了窗户。就见天色阴沉,并非因为时辰过早。而是天上乌云密布,昨日晴朗的天空,只过一夜工夫就变化了。
除了小时候有些怕打雷天,莫叶从不会有伤春悲秋的感怀,这或许是因为她受了师父的影响,她不仅对天气的骤然变化没有多少想法,倒还稍稍会看一些云像。
云堆沉厚,怕是要下雨了。莫叶不再在屋里耽搁,推门出屋,准备快些去洗漱。如果等到大雨倾覆而下,室外的一切活动都将变得充满麻烦。
她推门出屋后照例来到白桃的房间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唤道:“白桃姐姐……”
连唤几声都不见有人应,莫叶心里觉得奇怪,这几天与白桃相邻居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每天早上白桃几乎都是与自己同时起床,怎么今天她会睡得这么沉?
踌躇了一下,莫叶准备作罢,正要转身独自去井亭那边,她忽然发现被她敲了数下的门自个儿开启了一条缝。
原来这门是虚掩着的。
莫叶本来不想在房间的主人不在时窥探什么,但当她发现门开了的时候,屋内的场景已经映入眼中——床上被褥叠放整齐,而在这个时辰,惯例里本该也是刚刚才起身的白桃却不知已去了何处。
莫叶的心里又是一奇,但她很快收束了心绪,没有太多想法,只认为白桃可能有什么事要早起。将开了一条缝的门拉上,莫叶便向着与厨房相邻的井亭行去。
宋宅有两处井亭,挨近厨房的那处井亭是供宅中所有女仆从洗漱的地方,同时也是洗衣服的位置。
当莫叶来到这处井亭旁时,就看见有两个仆女正在井边打水,莫叶心里再觉奇怪,因为在此之前的几天里,当她早起后约了白桃一起来到这边时,还不会碰上宅中别的什么人。
难道真是自己起迟了?
昨天午后,莫叶与叶诺诺一同去买票后回来,她就从阮洛那儿得知,她将拥有一处小书房。因为这事儿,心情无比喜悦的莫叶整个下午,大部分时间都留在那间白桃主持收拾出的屋子里,整理王哲送给她的书册,连管顾阮洛那边的事都只是隔一会儿才会去看一眼。
可尽管如此,莫叶也没有因为欣喜就在书房里通宵达旦,天色暗下去时,她就很准时的回房歇了,不该会导致早上迟起才是。
迟疑了一下,莫叶暂时放下这份疑惑,而在问过那两个仆女后,她才知道,白桃也是刚刚从这儿离开。
匆忙洗漱完,也来不及细梳花鬓,莫叶像以前在邢家村时那样,用一根发带将头发拢到一起,然后就朝阮洛的房间急步而去。
但等她来到阮洛的房间,发现他竟也不在。诧异之余她又询问了正在打扫房间的仆人,才知道自己很不凑巧的又与阮洛擦肩而过。就在她到这里之前,阮洛刚刚离开,似乎是要外出去什么地方。
莫叶又急忙往大门那边走,想到阮洛要出门,她又加快脚步。最后干脆是一溜小跑过去。当大门口映入视线中,莫叶就看见大门外停着马车,门口站着白桃和另一个丫鬟,目送阮洛上车。
“阮大哥!”莫叶还没跑近,就连忙喊了一声。
正欲抬脚登车的阮洛闻声转过身来。
莫叶直接从宅内跑到了阮洛跟前,不待阮洛开口,她紧接着又问道:“你去哪里?”
阮洛有些不明白莫叶为什么会这么急切。微怔之后才道:“昨天我与金老板约好了。今早去他那儿找几本账簿。”
帮金老板清理坏账的事,是阮洛刚刚回京时就答应下来的。这事儿一半算是帮友人一个忙,同时也等于对阮洛今后打理宋家产业之前的一个专业预热。这件事情本身算是阮洛理所当然要做的。
然而莫叶在喘匀一口气后就又急着问道:“时辰尚早,你吃早饭了吗?不会忘记了吧?”
阮洛闻言明白过来,不禁失笑,心中想道:这姑娘还真称职。表面上他则温言解释道:“金老板白天有事缠身。只有早上有片刻的闲暇,我去去就回。”
见莫叶直接从宅里跑了出来。直至阮洛跟前,原本候在大宅门旁的白桃也已经走近过来。听了阮洛对莫叶解释的话,她也连忙解释道:“对不起啊莫叶妹妹,此事是姐姐疏漏了。昨天我见你醉心颇为伤神,试想晚上你一定睡得很沉,而今天阮大哥要赶早出门。但不会去很久就会回来了,所以早起时我没有去打搅你。”
莫叶看了看阮洛。又看了看白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时,阮洛忽然说道:“莫叶,你跟着一起来吧。”
莫叶闻言一愣,不待她开口,阮洛就对白桃吩咐道:“童生应该是怎样的装束,白桃你帮她改扮一下。我与金老板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你要快一点办好。”
事态的转折有些太过突然,白桃先是目色滞了滞,然后才点头应诺,带着同样感觉意外的莫叶回宅子里去了。
阮洛坐在马车里等,坐在车门口的杨陈忍不住问他:“难不成王公子那日的戏言真要付诸行动?”
“女扮男装么?”阮洛微微一笑,“那算不得是王哲的戏言,如果莫姑娘要寸步不离我身边,改装扮是必行的,区别只在于真正行动起来的早晚罢了。”
很快,白桃就带着女扮男装的莫叶出来了。她那一头蓬松的头发已经干净利落的紧挽在后脑勺,如一团线球,她刚才身穿的那件淡红色裙衫也换成了一套青布裋褐,虽然素朴平常,但穿在她略显单薄的体格上,却能显出一种干净利落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