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思绪被他及时止住。
孟佳期笑着笑着,也止住笑。她总觉得她和沈宗庭这两句玩笑,好似在哪里见过。
到底是在哪里?是在书里吗?孟佳期想起来,是在《红楼梦》里头,宝黛共读西厢那一回,贾宝玉不小心拿莺莺比了林妹妹。林妹妹立即薄面含嗔,微腮带怒,恨他拿这些“淫。词艳。曲”来欺负她。*
林妹妹一生气,宝玉着急了,就说要是他有?心欺负她,就让他变成一个?大王八,给林妹妹以后驼一辈子碑。
贾宝玉愿做一辈子大王八给他的林妹妹驮墓碑,而沈宗庭呢,愿意下辈子当二师兄,给她刨黑松露。
想起这典故,她自己心里酸一阵甜一阵,恨死沈宗庭了。恨他这样会,总把人?弄得飘飘然而欲仙,在他的温柔陷阱里出不来。
“你这哄女孩子手段可不高明,千八百年前就有?人?用过了。”她气闷闷地对?他说,手指下意识抠住身下皮垫。
“你说是哄,那就算哄。”沈宗庭眉毛挑了挑,淡淡地笑。心里却?想,怎么会是哄呢,他诚心说的。
他掠过这句,又问。“是谁用过?是贾宝玉吗?”
孟佳期猛地看?向?他,惊讶于?他懂。
有?时候他们就有?这样的默契,像对?方肚里的蛔虫,她说上?半句,他知道?下半句。他们是茫茫大海里两头发?出相同频率的鲸鱼。
“那,贾宝玉的林妹妹不生气了,我要哄的妹妹呢,还生气吗?”他问她。
“少问。”孟佳期恨不得堵他的嘴,不给他再撇来捺去,弄得她对?他的小情绪都没有?了。
她想直接回学校,沈宗庭不让,带她去维港一家餐厅吃法国菜。
孟佳期本来不想领情,后来想想,非跟着这人?较劲什么呢。较劲着较劲着倒成了打情骂俏,说不定姓沈的还乐在其中。
沈宗庭点了鹅肝黑松露、酥皮黑松露汤、黑松露塔塔配油封洋葱和烟熏三文鱼,烤龙虾、黄油煎小羊排和螯虾佐香芹,特?地吩咐服务员,黑松露有?多少上?多少。
那是孟佳期第一次吃到鹅肝,很嫩,咬下去是脂肪的口感。她不大喜欢吃鹅肝,倒是喜欢吃松露。
沈宗庭看?出来了,也由着她去,干脆吩咐侍者把菜里的鹅肝全?部挑走。
在这种小事上?,他是极宠着她的。如果?她是小孩,那真是溺爱了,能把小孩溺爱到无法无天的那种溺爱。
餐后,他送她回宿舍,黑色双R轿车开到宿舍楼底下。
宿舍单元楼,仍有?不少同学正要踏上?回家的归程,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宿舍。
沈宗庭看?着形形色色要离开宿舍的人?,皱眉。
“你舍友回家了?”他问她。
孟佳期没理他,这时她已起身绕到后尾箱。
双R轿车的后尾箱抬得很高,她想将?自己行?李箱搬出,男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住行?李箱的皮面,不给她抬起。
她使劲想把自己行?李箱往上?抬,可哪里犟得过沈宗庭的力?气?
抬得她两只腕关节都曲成九十度,也像蚍蜉撼树。明明,他的手只是随意按着而已,怎么他力?气这么大?
“你又想干什么?”她看?向?他,滟滟眸光射过去,恼怒。
“你还没回答我,你舍友在不在宿舍。”沈宗庭好脾气地又重?复一遍。
“在。”孟佳期眼睛不眨地撒谎。
“是吗,我怎么不信呢。”沈宗庭说着,去抓她的手腕,笑道?:“来吧,跟我去楼管阿姨那看?看?。”
她想挣开他的手,这又岂是那么容易?他的手硬得像鹰隼,紧紧扣住她的,几乎要在她柔嫩的肌肤扣出道?道?红痕。孟佳期不情愿地被他拖到楼管室的窗口。
楼管阿姨不在,但窗口放着一本签到本,学生返校、离校皆有?登记。
沈宗庭不知道?她的宿舍号,也不知道?她舍友的名字,一手抓着她手腕,另一手耐心地一页页翻,直翻到有?孟佳期名字的那个?宿舍,看?到和她并排的另一个?名字底下写着“已离校”。
“你舍友回家了,你别回宿舍住。”他看?向?孟佳期。
“我自己住也行?。”
“不行?。你有?低血糖,随时有?可能会在宿舍晕倒。”沈宗庭语气强硬,否决她的提议。
“”
“我身体可没怎么虚弱。”她反驳。
“那可不见得,你在我面前晕倒两次了。”沈宗庭浅浅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提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