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庭,你?别?太过分,你?不能干预我的自由。”她清凌凌的一双眼望住他,眸色冰凉。
她的眸子真的好凉。以?前她的眸中,是满溢出?来的对他的爱。现在去哪里了?
他握住她行李箱拖杆的手不受控制地轻颤。他太拿她没辙了,他能拿她怎么办?眼看她羽翼一天天丰盈起来,只待有一天彻底飞离他。她从?来就非池中之物?,给她一阵东风,她能乘得起浪,混得极好。
关于?“搬不搬出?去”这件事,他们僵持了三天。这三天里,她人淡如菊,每天该沟通沟通,该设计设计。唯独他,连家族办公室呈上的投资组合报表都?看不进去一个字。
疯狂时?,他恨不得拿铁链把他们手脚绑在一块。
最后还是礼叔把沈宗庭说通的。
“您别?让孟小姐为难。您到底想要她怎么样呢?爱一个明知没有结果的人,就像飞蛾次次扑火,她会没命的。您就为她想想吧。”
礼叔难得拿出?劝诫口吻。在他看来,沈宗庭和孟小姐这段感情,其实已经走到了死胡同上,若想回到正常轨迹,唯有破釜沉舟。
可是,他太了解沈宗庭。他又如何?舍得破釜沉舟?他怕把他的期期搞丢了。
“您不如想想,孟小姐到底想要什么。”
听完礼叔的劝诫,沈宗庭一脸阴鸷,面目冷得好像从?冰湖里刚打捞出?来。
那晚,茶几的烟灰缸里烟头?积成小山。沈宗庭修长指尖夹着烟,胸腔空到发?痛,想起那晚她就那么被他按在茶几上,溢着泪水。真是诱人,为什么可以?上面哭下面也哭?湿润紧仄,还软着颤音控诉他,“沈宗庭你?就是欺负我。”
他的身体迷恋她,灵魂也是。
翌日。他终于?同意让步。当天,孟佳期就找好了房子——其实是叶酩介绍的。她推着万向轮离开,好像把他心尖也一并?剜去一大块。
“你?又把沈宗庭飞了?敢飞太子爷两次,你?是什么人物?啊?”叶酩靠在门边,笑话她。
孟佳期不厌其烦地纠正。“不是飞啦。本来就是SexPartner。”
“哦——”叶酩嘻嘻笑着。现在他们圈子里谁不知道?昔日洁身自好、片叶不沾身的沈宗庭,养了一个小女友在外头?,使劲给她砸资源,砸人脉。
Eessential成立不过短短半年,就和G家、L家等经典复古时?尚品牌推出?了联名休闲西装外套,偏偏沈宗庭这小女友还真是个有真材实料的,面向大众的基础款外套做得是真不错,价格定?位小众轻奢,成了不少博主打卡的宝藏级小品牌。
“既然是SP,那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爽?”叶酩凑近她耳根,低声。
孟佳期一霎就反应过来,脸红。叶酩瞄到她手腕红痕,像是被领带勒出?来的,暧昧一笑。“我想肯定?很爽。他看起来就是,嗯,很会亲,很欲的那种男人。”
“你?可以?试试。”孟佳期开玩笑。
“算了吧,我可没福气消受,这种站在金字塔顶尖的男德情种疯批,我可受不了。”她话头?一转,“不过期期,你?怎么不买一个小公寓呢?买的房子和租的毕竟不同,那样,你?也有一个家了。”
“家”这个字眼,让孟佳期蓦然怔忡。真正被她认定?为“家”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西城的白墙青瓦、有着红色小门的房子。她拥有这个家的时?间是“十?二年”。一个是沈宗庭曾带她回去的加道55号,她拥有它的时?长更短了,前后不过一个多月。
沈宗庭曾说,带你?回家。
他其实是有能力给她一个家的。只是他不肯,抑或是不能。
“可能,你?内心深处就没想在港城留下来。”叶酩望着她脸色,定?声。“总有一天你?会离开这里,是不是?”
良久,孟佳期才开口。“是。你?有没有听一个电影人说过?港城其实就是很适合过客的城市。它很浮华,如果没有扎实的东西把它坠住,它是会飞掉的,晚上的时?候,它一头?是蛮荒世?界,另一头?又是流光溢彩。所以?就在这里,当个过客吧。”*
叶酩笑笑,诧异于?孟佳期的语言能力。她在这方面的天赋似乎和她在颜色、布料组合方面的天赋一样。
蛮荒世?界和流光溢彩,不就是沈宗庭带给她的两个极端体验么?上升时?如入云端,下坠时?如入谷底。他们的关系永远在变动,片刻不得安宁,一霎时?能好得蜜里调油,也能在下一秒分崩离析。像两个人在玩拔河,谁都?不肯放下那根绳子。
或许是知道,绳子一放下,游戏就结束了,对方就不见了。潜意识里,他们甚至不愿意结束。
在公寓里快速地安顿好,孟佳期去了工作?室门店,查看今日任务。远远隔着稠密的车水马龙,便见一个男人背对着旋转门站着,长身玉立,一个背影便气度不凡。
孟佳期怔住,很快便辨认出?,那是严正淮。除了他,没人再有这般矜贵从?容的背影了。
他和沈宗庭是截然不同的气质。若用山做譬喻,沈宗庭是孤绝冷绝了的孤仞,那严正淮便是温暖和缓的向阳山坡。脑中忽然想起陈湘湘的吐槽。
“拜托拜托,期期你?是不是脑子进水?分明是严先生更适合你?。沈宗庭那种人,能带你?风花雪月的,可是能和你?柴米油盐、细水长流地过日子么?不能。”
她就那么隔着车马声和汽笛声,怔然地想,沈宗庭到底是不能和她细水长流、还是不会?
就在这时?,严正淮好似也感应到她的目光一般,蓦然转身,望见了站在马路对面的女孩。
许久不见,她仪态聘婷,莹白的脸如浸入墨色鬈发?里一枚月,微微上斜的眼睛清冷动人,而娇艳的红唇又显得更诱人了。一瞬间,严正淮心里嗡嗡地,冒出?一个念头?。
她长大了。
佳期长大了。虽说原来她也不是未成年——可那时?是青涩学生气的美,如今却是美人天成,秾丽和清冷相得宜。
许久不见,严正淮问她有没有空,孟佳期当然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