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等过了十二点我们才散。
公交车停停靠靠,人下了一波又一波,捂紧衣服口罩匆忙赶路,车流声渐渐变小,他自然地从我手里接过空了的保温盒,哈出一口气直叹满意,倏地歪过头瞅上我一眼,笑眯眯地露一口牙,揽过我脖子在我脑门上吧唧一口:“你真好,小夏。”
我一阵气血上涌头皮发麻,脑子恍得跟放烟花似的炸了,我深吸了口气发现鼻腔里全是陌生又熟悉的味道——我带着他的围巾!忙不迭退了一步把他推开,冰凉的风却降不下我脸上的温度:“诶你这一口油……”我装作嫌弃的要死,脚上却正磕到个突出来的下水盖,踉跄一下便往前一倒,他急忙扶住我,嘴上却不饶人:“不看路呀,赶着投怀送抱吗?”
他的气息再次迎面扑来,我匆匆拍开他的手,只能假装不在意学他的口气:“诶诶诶……别占我便宜啊!”说完便快步向前走着,没走几步便稍停了下来留言他的动静。
“你个崽子……”他话突地停了,哼哧地笑了一声,赶上来扯住我的手臂踹到怀里。
隔了会儿,我犹豫着问他:“就,你平常也这样吗?”
他哼哼两句,挑眉:“我哪样?”
“这么随便……人。”
他作一恍然大悟状,“喔,你说我亲你呐?”他手顺势蹭了下我脑门。
我剜他一眼。
“那得看……天时,地利……”他大拇指和中指抵住弹了一下我脑门,“人和咯!”
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捂住头愤愤道:“你肤浅,你俗气。”我疾步两下他又跟上来,顺势再给他一肘子。
市中心百货大楼上有面钟,对面那栋可以走楼梯上到楼顶,高处甚好的视野,可以看到全城千家万户挂着灯,从自助便利店买了两听啤酒带上来,不找边际地扯上几句,他正递给我,拉开易拉罐的瞬间喷了出来,时钟正好敲响第一声,周遭炮竹声噼里啪啦响彻云霄,与漫天灿烂的烟花。
他和我碰杯:“新年快乐,小夏。”
“新年快乐,老夏。”
他说,嘿可学会占便宜了啊。
我狡黠一笑。
他睁着眼睛,突然不说话了。他的眼睛是亮黑亮黑的,广告灯牌打下来好像眼里闪着星光。
我们沉默着,在满天的星光里,他低头轻轻拨弄一下我额前的碎发,手又重收进口袋。
我突然涌上说些什么的冲动。
我一把扯住他的手臂——
太不是时候,我电话在口袋里震动,只好悻悻接了起来:“妈……”
电话那头母亲疲倦的声音另我有些无措,
“诶……刚才停电了……在外面买东西……好好好……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