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明亮的瞳仁蕴着一抹惘然的光,张了张唇,问:“真的吗?”
“只是我一些片面的猜测。”许嘉澍道,“阿间也可以当我是胡言乱语。”
林间缓慢地摇头:“你不会。”
他长睫垂落,神色黯然:“如果爸爸真的是和嘉澍说的……哪怕其中一件扯上了关系,将画廊变成了金钱的工具。妈妈直到去世都不肯原谅爸爸,就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许嘉澍有些后悔,低声问:“如果画廊真的在其中扮演一个角色,阿间想怎么做?”
林间问:“嘉澍觉得我该怎么做?”
许嘉澍的手摩挲着林间的脸,道:“我只希望阿间开心。只有阿间先告诉我你的意愿,我才能告诉你前面有什么路可以选。”
林间猛地想起什么,急忙道:“我忘了和生生联系了!她还不知道父亲发现我把出国的名额给她了。”
窗外是冬日的漆黑夜色,而在茫茫海洋的另一端,旭日正在升起。
通话滴一声接通,而后响起年轻女孩的活泼声线:“林林!我正想联系你呢,方先生刚和我聊完。”
林间眉眼间露出一点惊愕,问:“你们说了什么?”
通话另一边的李笙生道:“当初你和我说了比赛的事后,我还特地算了下我打工积攒的,加上奖学金的钱,做好了把这几年的费用还回去的准备,没想到方先生刚刚给我打来一个电话,告诉我不用还。”
林间和旁边的许嘉澍对视一眼。
“不过方先生也提出了其他要求。”
林间声线紧绷:“什么?”
“这两天英兰皇家的录取名单不是出来了吗?这边当地的报社、留学生社团,还有一些媒体,都发来邮件想预约日程采访我。”
“方先生想让我在媒体前承认——我被英兰皇家录取,离不开林老师的帮助和影响。”
李笙生理直气壮:“这本来就是事实啊!要不是因为林老师,我不会接触画画,也拿不到资助生的名额,更不可能走到今天,林老师的画作风格影响着我,我也一直把自己当林老师收的最后一个学生。”
她的语速飞快,噼里啪啦说到最后,又有几分不好意思:“最后自封的一句话是不是有点不要脸了?”
林间道:“没关系,称呼妈妈为老师的人很多,不差你一个。”
李笙生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对了林林,如果当初是你出国,进入英兰皇家的名额可能也是你的,你后悔吗?”
“我要是出了国……”
林间看了眼旁边的许嘉澍,笑起来:“那我就碰不到现在喜欢的人了。况且根本就没什么如果,英兰皇家看中的就是你的作品集,没有别的可能,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是不是那个很照顾你的室友?我上次从学校回去,听李姨和孟爷爷说啦,李姨她们可经常念叨着想回来见见他呢。”
手机开的扩音,李笙生大大咧咧的嗓音从里传出。
许嘉澍道:“好啊,欢迎。”
李笙生的声音骤然一停,变得几分惊恐:“不是,他就在林林你旁边?”
林间轻咳一声,赧然:“忘了说……前段时间我们在一起了。”
李笙生吱吱哇哇兴奋地闹一通:“怪不得过年的时候你不回我爸妈那儿呢!等着等着,学校放ReadingWeek我就和李姨孟爷爷回国来,他们不用留在国外了,我也正好回来参加林老师的纪念画展!”
林间张了张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笑着应:“好。”
通话挂断,许嘉澍垂眸看林间,道:“阿间在想什么?”
林间神色变得坚定,道:“我在想……等【春光作序·万物和鸣】结束。”
几日后,林间收到了主办方发来的邮件,通知【印象新生】宣传艺术展的展出时间和地点,而林间递交的作品《重构》被安排在市中心广场进行展出。
展出那日,是个晴天。
市中心广场面积广阔,多层结构,最底层地铁,中层潮玩、快消服装等小店,地面周围一圈林立二次元周边商场、顶奢品牌集中的商圈和CBD写字楼,往来人流如织。
他们到达的时候,地下广场已有了不少游客,零零散散围着环形长廊看上面的作品,中间的空旷地带错落有致分布泥塑、木雕等作品,有专门的安保人员在附近巡逻。
整个地面广场可乘坐露天扶梯进入地下一层的中心,扶梯附近皆悬空挂有【印象新生】宣传艺术展巨型海报,海报上《春的颜色》占据中心位置,颇为醒目。
林间仰头看向海报上的画作,目光带着一丝缅怀。
《春的颜色》系列第十二幅画,又名《枯木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