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最后一捧尘土被掩埋,商绒玥才从旁边的耳房里出来。
刚刚,她在顾晚的隔壁,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是清楚。
顾晚见她眼下乌青,一对眼睛肿的像是核桃,俨然已经哭过了。
轻轻牵起她的手,待她往门口的方向走,带她离开这个腌臜的地方。
“我只恨没有亲手杀了她,为姐姐报仇。”
商绒玥眼里浸满了恨意,如今的一切,都是拜那个罪魁祸首所至。
理性上,商绒玥理解她心中的恨意,但她不该,用无辜之人的性命来给自己铺路。
顾晚叹气:“这种死法,倒是便宜她了。”
这是桑邪不外传的一道秘术,称之为玉碎。
以自己的身子做药引,淬了满身的毒,若是靠近,只会遭其暗算。
也是她父亲真正的死因。
隐瞒了多年,一直对外宣称是死于火海,在调查清楚王久的身世后,顾晚已然了解对方的真正目的。
若得活,当居于所有人之上。
桑邪,大周,都是她的脚下尘。
若一朝失利,那也得拉着所有人跟她一起陪葬。
商绒玥沉吟,未在搭话。
眼下她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姐姐还没回家,她得去接姐姐回家。
商家宅门挂这白灯笼,原本属于商绒姝的闺阁院再次开启,里面停放着一座乌黑的棺椁。
商绒玥让青书给她打来了一盆冷水,然后用沾湿的棉帕,一点一点擦拭着里面人的面庞。
因着被火灼烧过,她一身脏污,身上没剩下几块完好的皮肤。
可,总得干干净净走呀。
商绒玥想。
姐姐,是那样温柔又貌美,商绒玥不敢想,火焰覆在她身上时的境地。
青书从里屋,樟木箱子的最下头,找出一套骑装来。
那是之前将军送给三姑娘的,说庆贺她的生辰。
但当时,商绒姝已经开始学着做一位闺秀,这衣裳收着,倒是一直没有穿过。
终于,在最后的时刻,姐姐回到了她往日最肆意的模样。
鲜艳的骑装,鹿皮小靴,一根发带将乌发束起。
兴许多年以前,挡在自己妹妹身前,亦或是偷偷给自己妹妹送酒的姐姐,就是这幅模样。
“长姐”
收拾好了仪容,商绒玥站在棺椁旁,喃喃唤着里头的人。
虽非亲生,但她用自己的命,破解了妖女的谣言,替妹妹争了个干净的名声。
林家说,当时商绒姝已经察觉到自己身子有恙,自知时日无多。
“将军府的姑娘,做不得缩头鼠蚁。”
这是商绒姝将妹妹与女儿,托付给林家后说得话。
见顾晚进来,青书本想开口,被对方一个噤声的动作打断。
于是便悄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