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茅屋里传出婴儿降生的啼叫声;
李有义向树林里扫射几阵之后,转身走了。
漫天风雨中,松树林显的特别寂静,如果侧耳细细地倾听,似乎可以听到一丝甜蜜的婴儿的男声。
何明参谋长带着特务连,还没有从准备白刃格斗的紧张劲中松下来,皮司令走到他的跟前,扛扛他,悄悄地说;&ldo;老何,有了新任务!&rdo;
何明紧着问:&ldo;什么任务?&rdo;他觉得这个任务,不是冲出去,就是全军转移,再不就是大厮杀,因此他问话的声音短促而具有杀气。
皮定均眨眨眼,笑笑,低声说:&ldo;要你洗尿布。&rdo;
何明没有听懂。他的心还没有转过弯来。
冲锋跟洗尿布之间有老大一段距离,何明支着耳朵,只打楞。
皮定均又重复一次:&ldo;要你洗尿布。&rdo;
何明笑啦。他高兴地问道:&ldo;男的女的?&rdo;
&ldo;谁知道什么玩艺儿,我也搞不大清。&rdo;
皮司令说着,走到别处去了。
往前走了一段路,他发现白元宏、王祥的四只脏泥巴脚,都伸在何广德的怀里。何广德低头抱着臭脚丫,好象抱着什么宝贝,脑袋一点一点地,在那里不停地亲吻。皮定均笑了,他伸手想把他们拉开。一拉,何广德睁开了眼,他说:&ldo;我没有睡。&rdo;
皮定均的眼睛同何广德的两只眼看到一块去了。何广德想说什么,却没有张口,皮定均说:&ldo;我知道称姓何!&rdo;
何广德笑笑,又闭上了眼睛。
战土们倦睡在风雨中的各种姿态,触动了皮定均的感情。这些勇敢的年轻人,背靠背的,互相抱着的,低头的,昂脸的,……安静地睡在风雨中,一任风吹雨打,而毫不动情。那一张张好看的,聪明天真的面孔,在他的眼里,尽都笑开了花,笑出了幻觉,这个幻觉相当可怕‐‐
敌人摸进了松树林,战士们在梦中惊跳起来,投入了白刃格斗,枪刀撞击声,刺刀,扑扑声。……到处都尸体,是鲜血,很多人死在梦中,七千健儿。躺在血肉模糊的松林里……
怒火烧红他的眼晴。他定睛一看,才发觉面前不是一片尸体,而是一群睡熟的英雄。
这时,风雨停了,公路上敌军的车马声听不见了。林中的雄鸡高唱着黎明。
在黎明的曙色里,英雄们龙腾虎跃,飞出松树林,登上巍峨的山峰,向南方挺进。这时,南边的敌军昨天晚上都开到西边去了。
第八章九峰山上
国民党军队最高统帅部在中原战场上判断错误,是他的反动、腐朽、愚蠢、倾轧等等恶劣本性的综合表观。棋错一步,就会全盘输掉,战场上咋能搁住判断上一错再错呢。战局发展到这一步,大别山上的铁壁合围已经土崩瓦解,吹下的牛皮,许出的大愿,三番五次的保证和拍着胸脯立下的誓言,连同&ldo;国军战史上最光荣的一页&rdo;,统统完蛋,大小将校都被扔进了失败的沮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