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
顾朝颜醒过来的时候已近酉时。
“朝颜……”
裴冽见她睁开眼,急忙上前。
几乎同时,顾朝颜猛坐起身,双手用力抓住他衣袖,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慌乱与急切,“裴冽,我是不是在做梦?”
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掺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父亲是不是在书房?我去看他!”
眼见顾朝颜松开自己,跌跌撞撞跳下床,裴冽一把将其揽在怀里,“朝颜……”
“你放我!我要去找父亲!”
“柱国公已经死了。”
“不可能!”
顾朝颜用力推开裴冽,鞋都来不及穿,赤脚就往外跑,裙摆被绊得凌乱,整个人毫无预兆跌倒。
“朝颜!”裴冽情急揽住她,“柱国公死在十里亭,眼下他的尸体已经入棺,就在正厅。”
“你说谎!”泪水毫无预兆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顾朝颜悲恸又绝望的爬起来,再次冲出房门。
正厅,已是灵堂。
原本气派明亮的正厅,此刻被一片素白裹得密不透风。
梁上悬着的红灯笼早已撤去,取而代之是一条条低垂的白幡。
风吹白幡,簌簌作响,像极了压抑的呜咽。
正中间,楚世远的棺椁静静停放。
锃亮的乌木棺椁,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凉意,棺前香炉里插满线香,袅袅青烟升腾,满室悲凉。
谁也没想到,昨日离府到宝华寺还愿的楚世远,如今却躺在冰冷的棺椁里。
陶若南哭到昏厥,人已经被曹嬷嬷扶回屋里。
季宛如身披全白跪在角落,眼泪无声坠下来,浸湿衣襟。
楚晏为长子,身着重孝,直直跪在棺椁前的蒲团上。
他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那份深入骨髓的颓丧,双手紧紧攥着身前孝带,周身气息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铁,将所有悲恸都死死压在心底,连呼吸都带着隐忍的沉重,唯有肩头,微微颤抖。
楚锦珏从来都不是隐忍的性子,早就跪在旁边,泣不成声。
顾朝颜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目光死死锁在那口乌木棺椁上,眼前阵阵发黑,那些素白的幔帐,跳动的烛火和刺眼的白幡,还有空气中浓重的香火与灰烬味道,都在一遍遍撕扯她的神经。
她的父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