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匆忙离开,没有给怜筝更多询问的时间,事情比他想象得还要严重,严重到彻骨清寒。他满心疑惑不解,究竟是怎样的一只手,在幕后提线操纵?
怜筝望着他越行越远的背影,神思恍惚起来。有时候,秦圣清给自己的感觉,像极了杨枫灵。
还是说,是杨枫灵像秦圣清?
她忽然羡慕起了秦圣清,虽然终究各自分飞,但现实却抹杀不了他与太守千金杨枫灵一同度过的那段彼此倾心的时光。
一生中常常会遇到一个走在自己前头的人,看着他的背影越行越远,便忍不住跟着他向前走上一段。往往一生只有一个,那一个过后,便再也没有旁的别人,能够给予自己极速的成长,因为那时的自己已非吴下阿蒙。
她没有意识到,也没有人和她说明过,现在的她,似乎是跟随着杨枫灵的背影向前走了去,却不知道哪里是尽头。
终究未曾到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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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州边境小镇,县衙对面的影壁墙上,贴着字迹飞扬的皇榜。
“二月初十行刑……斩——立——决——”
短短九个字,无比决绝,也叫人心寒。
寒得匣中青锋似乎在震动作响。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枫灵讷讷言语,双目失神,陡然乱了方寸。
“不会是弄错了吧……”惜琴扣住她的指掌,试图叫枫灵镇定一些。
枫灵许久闷声道:“天下间只有一个幽州太守杨尚文,他所知道的杨枫灵的父亲只有一个杨尚文……他再怎么弄错也不可能错到变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杨尚文来。”
那个“他”,自然指的是齐恒。
惜琴知道枫灵是由杨尚文独自抚养长大,虽无血缘关系,却是真真正正的父亲。性情自负的杨枫灵向来只听从这一个人的话,当年,若不是有杨尚文阻挠,枫灵必然已经和秦圣清双宿双栖;当年,若不是杨尚文出事,枫灵也不会女扮男装,进京赶考,更不会有之后的种种际遇。
如今的情势,自己曾经倾尽全力帮助的人,要杀自己命中最重要的亲人,一下子便让步步算得清楚的杨枫灵方寸大乱。
“我手里还有一颗珠子,我还能有一次免死,惜琴,我要去洛阳,去救我爹——”回到客栈房间里,枫灵坐立不安,从怀里掏出了锦囊来。
“不要慌,枫灵,我们先去洛阳,去救你爹……”惜琴柔声安抚枫灵,好不容易才叫她安然休息,自己却是出了门,说是准备路上用度。
无声地合上客栈门扉,惜琴眼眸里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变作冷静清明。
她在门口静立了一会儿,确定枫灵已经睡下,才走开,下楼,到了马厩里。
湖胜镖局的所有马匹都在马厩中,湖胜镖局的所有人都住在这间客栈里。
马厩之中,有一个身量高挑的汉子正默默地喂着马,正是湖胜镖局的李镖头,每日酉时,他都会亲自喂马,这惯例雷打不动,无论他们出镖是到了什么地方,只要酉时一到,不需问的,李镖头正在喂马。
惜琴笑着提高了声音:“李镖头,啧,又在喂马,你说说,你做什么镖头,干脆做马帮多好。想喂什么马,就喂什么马,随时随地地喂马。”
李镖头头也没回:“秦姑娘,怎么,今日有兴趣喂马?”说着,将手中草料向惜琴一递。
惜琴笑吟吟到了李镖头近前,接过一束草料,到了“烈风”跟前,捋了几根草料,送到骏马口里,又轻轻抚了抚马鬃,抱着马儿的长脸,把脸贴了上去。
“马儿心思好猜得很,给它喂喂草,陪它溜一溜,便绝对乖顺——最难猜测的,是人心;最难彻底拿到手的,也是人心;最易变的,也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