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衿憨憨一笑:“陛下说的是。”
杨彻瞥了一眼玄衿:“你准备一下,明日清晨启程,回滁州,朕该去扬州了。”
玄衿躬身行礼,道了一声喏,便退了出去。
七日后,金陵行在,窦怀正在帐中查看近日军报,忽的皱起眉来,不由得朝窗外望去。
“‘江北沿岸火炮齐袭……渡江无望……’”他重复念叨着军报上的文字,捏了捏天应穴,蓦地狠狠将军报拍在了桌案上。
一个传令小卒正入帐禀告,见此情景,吓得一哆嗦。
窦怀转过脸:“什么事?”
“禀太子,驸马爷求见。”
“什么驸马爷,他和惜琴还未成婚!”窦怀没好气地回去落座,一抬手,“让他进来吧。”
杨德进门见过礼,开门见山问道:“太子,可知道惜琴公主去了何处?”
窦怀放下手中卷宗,抬眼看向他,剑眉一挑,不悦的口气中带了些困惑:“她带着前锋徙往扬州去了,过几日我们也开拔到扬州去。”
杨德吃了一惊:“她怎的就这般不告而别?”
窦怀道:“孤也觉得意外,阿德,惜琴那夜失踪直到天明才自行归来,满面泪痕,这几日也是郁郁寡欢,怎么问都说是没事——是遇到了什么人,还是——你做了什么?”
杨德不安地矢口否认:“我什么也没做!”
窦怀低头暗忖,这杨德性子并不刚强,自是不可能强逼妹妹做出什么她不情愿的事,便冷哼一声:“阿德,你且留在此处,这几日水路北上屡屡受挫,惜琴做得对,自扬州西攻已是必经之举,孤将此间打理布置好了之后便也要往扬州去——你与我同去,是非因果,届时一问便知。”
这几日惜琴有意避着自己,杨德积郁良久,本是今日打算与她说个分明,却不想惜琴不告而别去了扬州。他有心立即追去,又被窦怀强行留下,不由分说,心中一时黯然,只得退下。
只是四五日的工夫,惜琴带兵回到了扬州。士兵陈兵扬州城西,而她自己则一路入了武德宫参见父亲窦胜凯。
窦胜凯甚是欣喜,亲自走下龙椅搀起女儿:“吾儿金陵一仗打得甚是漂亮,论功行赏,若想向父皇要什么,便照直了说罢。”
惜琴咬唇不语,许久方才说道:“父皇,我忘了好多事。皇兄常年在外练兵,母后常年云游,只有父皇一直在我身边——父皇,女儿想知道,自己那十年是如何过的,我究竟忘了些什么?”
窦胜凯心里一沉,缓缓把脸转向了一旁:“琴儿,父皇与你讲过了,你这十年来很是平静,并无异状。若真是忘了,也都是琐碎事,忘了就是,不必再去追究。”
惜琴自是不信,又是央求又是威胁,窦胜凯却不肯多说,终于作了怒。惜琴察觉到情形不妙,便不再强求,黯然退下。
窦胜凯面沉似水,望着惜琴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忙传令下去,重申了一遍这之前下过的禁令:宫中任何人不得对惜琴提起过往十年之事,尤其是——惜琴嫁过人的事。
此令一再出,皇宫上下皆是噤若寒蝉,不敢多言,连与惜琴多说上一句话都怕是有错。
扬州事情发展出乎窦怀意料,他的军队尚未完全撤出金陵,本因有长城护卫而固若金汤的扬州便遭到了大民的悍然攻袭。五十门升龙炮齐齐朝向扬州方向开火,对准的,是原来北国修建作为边境,而如今扬州倚为屏障的长城。
升龙炮威力惊人,连着三天连夜攻袭,终于将这一道人工的防线摧毁殆尽,就连扬州城里,也飘起了硝烟气息。
窦怀立刻调兵北上扬州支援,而民朝在滁州蛰伏已久的大军已如潮水般向扬州袭来。
眼下情势危急,虽有精兵抵挡,援兵在途,但毕竟不同以往。为防扬州陷落,窦胜凯当机立断,着人死守扬州,自己南下苏州陪都,以总领朝纲。
扬州武德宫,一片混乱。
匆忙之中的銮驾并不精致,仅仅是几匹千里良驹。窦胜凯欲亲自带走的皇族也只有两个人,皇后楚韶灵,公主窦惜琴。
“父皇,我不走。”惜琴断然拒绝。
“琴儿,”窦胜凯沉声道,“你的安危比扬州重要。”
惜琴道:“父皇偏安陪都,乃是关乎国祚,而女儿若是离开,便是将帅临阵脱逃,这等事,女儿万万做不得!”
窦胜凯沉思片刻,立刻传令下去,让本应随驾南撤的两万亲兵留下,拼死护卫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