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他一听,立刻为难的笑了一下:“这,恐怕要让夫人失望了。”
“哦?为什么?”
“在下虽然是拜入了先生的门下,但因资质愚钝,至今学问未有建树。”
“大人这么说,就太谦逊了。”
“实在不是在下谦逊。”
我想了想,便笑道:“既然大人这样说了,我也不为难大人,不如就题诗一首如何?这,总不为难大人吧?”
他迟疑了一下,这一次倒没有立刻推诿。说起来他的学问的确不算好,但跟了傅八岱这么多年,多少也念了些书了,俗话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偷”,加上我这样执意要求,他也不好再拒绝了。
于是,他问道:“夫人要以何为题呢?”
我笑道:“不如,就以绝情为题吧。”
“绝情?”他诧异的看着我,半晌,勉强笑道:“夫人这个题目,倒是新鲜。”
“过两天就是夫人和公子的好日子了,若让下官题一首贺诗倒也罢了,为何要让下官题一首绝情诗?”
我微笑着看着他,眼中一片模糊:“这世上自然有许许多多的有情人终成眷属,传为佳话,却也有更多的有情人未能成眷属,可是并没有人为他们留下多少笔墨。但其实他们的故事一样很动人,他们的感情,也一样很真诚,如果上天能够给他们一点机会,其实他们也能很幸福,甚至比那些终成眷属的,更幸福。”
“他们缺少的,也许只是天时地利的相守,大人你说是吗?”
“这倒是,只是”
“大人忘了,我是大人的债主,问大人讨要一首绝情诗,不算过分吧。”
他惊了一下,看着我一直微笑着的我,忍不住蹙了蹙眉尖:“夫人?”
我已经转身朝下面吩咐:“送笔墨来。”
老板立刻让伙计送上来了笔墨,挪开了桌上的暖炉和酒壶,正准备铺开宣纸,我说道:“就不用纸了。”说着,我从袖子里拿出了我今天绣好的那块手帕,放到桌上:“写在这上面吧。”
这块手帕并不细腻,以我和他的身份来说,算得上低劣了,帕子的一角却精细的绣了一丛枫叶,针脚细腻,颜色莹润,栩栩如生的枫叶倒是让这块手帕添色不少。
连他看了,也忍不住赞道:“好精细的活计。”
我说道:“那,就求大人留下墨宝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拿毛笔,我已经拿起了旁边的墨砚,倒了一点酒进去,为他研墨。
转头看他的时候,他站在桌边,微微蹙着眉心,拿毛笔抵在唇上。
我忍不住想要笑。
回想起当初在集贤殿,傅八岱让他对对联,他也是一副要命的样子,当然我知道,多少也是因为被打怕了,我和他都那么大年龄了,还偷传暗号,最后竟然还被罚到门口罚站,在念深他们那群小孩子面前,丢尽了人。只是没想到这几年过去了,他都没有长进,还是这个样子。
只是这一回,没有人给他递暗号了。
我想着,微笑着低头继续研墨,却有一滴滚烫的水珠,啪嗒一声滴落下去,很快便融入了浓黑的墨汁里,倏地消失了踪影。
他原本一直皱着眉头沉思着,听到这一点声音,倒像是给了他一点灵通。
他急忙拿笔蘸了蘸墨汁,一只手撑着那块手帕,沉吟,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