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母是个聪明的老人,知道女儿说出这个名字有多不容易,也知道此刻最好的回应是什么。
她抬起头,轻描淡写地自言自语:“老了,这记性不太好,这个名字好像听过。”
梅父也接上了话,附和着老伴:“有印象,就是想不起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女儿,而是看着车窗外面飞速后退的景物。
老两口心里都明白,彼此都在演戏。
他们不是不记得,而是想让女儿知道,那些过去的事情,他们已经放下了,他们已没有愧疚。
这一家人,骨子里都藏着一种相似的善良。
都希望对方过得开心,都怕自己的情绪成为对方的负担。
可梅小花没有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走。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也太了解自己。
有些话,既然开了头,就要说清楚。
她脱口而出:“夏良杰就是夏天的父亲。”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老两口心底那扇尘封的门。
梅父和梅母同时低下了头,沉默了。
他们不敢说话了,怕哪一句说得不对,伤了女儿的心,也怕惹了人家马姑娘不痛快。
就在这时,马琼琼“呵呵”笑了一声。
她转过身趴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从梅父看到梅母,又从梅母看到梅父,“叔叔阿姨,你们怎么不说话呀?我老公和梅姐、夏天的关系我都知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无所谓的,你们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顾忌我。”
她说得很自然,可梅父梅母听在耳朵里,心里的滋味却复杂得很。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女儿和马姑娘这种关系,放在谁家不得闹得天翻地覆?
可她们俩居然能坐在同一辆车上谈笑风生,这马姑姑得是多大的心胸?
这个夏良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让这么年轻漂亮又豁达的姑娘嫁给他?
梅母忍不住了,试探着问了一句:“姑娘,他应该有四十多岁了,你现在看上去才二十几岁,怎么看上他的?”
这话问得直白,但也不算失礼。
梅母是真心好奇,也是真心觉得这姑娘嫁得有些“亏”。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娶了这么年轻漂亮的老婆,怎么看都像被男人骗了。
马琼琼一听这话,反倒笑了起来,脸颊上漾开了两朵好看的红晕:“哈哈……阿姨,我都四十了,我老公才比我大两岁,再说我有这么年轻呀?”
她说着,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看着梅母,那模样俏皮得很,像个小姑娘在撒娇。
梅母看着她,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怜惜,这姑娘真好,真好。
梅母毫不吝啬地夸道,“年轻,真的年轻,怎么看都不像四十岁的人,就像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
“阿姨,您过奖了,”马琼琼摆了摆手,又把话头引到了梅小花身上,“梅姐比我大不了几岁,不是看上去也很年轻嘛!”
这话说得妥帖又大方,既领了梅母的夸奖,又把梅小花捎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