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寡人错了?”赵祯的脸色十分难看。“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赵宗绩抬起头道:“鞋不合脚,可以不穿。婚姻不合,也可以……分开。”“荒唐!”赵祯话虽如此,望着赵宗绩的目光却比从前还要温柔,叹气道:“徽柔若是平民百姓的孩子,和离就和离了。可她是天家之女,皇室的行止必须表率天下,这是她享受公主之尊,同时必须承担的义务,岂能与平民一概而论?”“那就除去她的公主封号……”“只要是寡人的女儿,有没有封号都是公主。”两人愁对片刻,赵宗绩轻声道:“那,让西京内侍省把梁怀吉报个暴毙,然后给他改名换姓,悄悄调回宫里,不让任何人传出去就是。”赵祯颇为意动,却担心道:“纸里包不住火的。”“到时候,儿臣负全责就是了。”赵宗绩坚定道:“先让徽柔好转要紧,别的到时候再说。”“好,好孩子……”赵祯望着赵宗绩的目光愈发温柔,轻叹道:“胡总管,照齐王的吩咐去办。”“喏。”胡言兑应道。“儿臣告退了……”见皇帝有些乏了,赵宗绩起身道。“去看看皇后吧。”赵祯点点头道:“她也很想念你,然后回来陪朕用午膳。”“是。”赵宗绩应道。破鼓(上)就在赵宗绩按照陈恪的建议,用亲情进一步巩固与赵祯的关系之际。那厢间,韩琦也回到中书省,看一眼终于得偿所愿,拜为参知政事的吴奎,便进了首相值房。吴奎知道这是韩相公要开小灶了,回自己值房沾了沾屁股,赶紧到韩琦那里报道。“听说,”韩琦黑着脸道:“他们又要上表请立太子?”“这个……”吴奎干笑道:“从何说起?”‘啪’地一声,韩琦拍了下桌案,吓得吴奎一缩脖子,赶紧如实道:“前日汝南郡王确实找到属下,让我写奏表请年内立太子……”赵允让死后,赵宗懿继承了他的爵位。“老夫说过,一年之内,不要再提此事了……”韩琦声音有如金石,令吴奎心惊胆寒。吴奎赶忙道:“属下怕相公和王爷产生龃龉,才没敢马上禀报,想着劝下他们再说……”“哼……”韩琦知道他那点花花肠子,却没有点破道:“你能劝得下?”“似乎,不能……”吴奎有些艰难道:“他们兄弟几个似乎主意已定……”“看来,他们是看不上老朽了。”韩琦冷冷道。“相公切莫误会。”吴奎心里咯噔一声,他虽然常怀‘早晚一天取而代之’之心,却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位相公的能力。知道没有韩琦的支持,赵宗实实难笑到最后。赶忙为宗实说话道,“其实他们的心情也不难理解,一场郊迎大典让人凉水浇头,大家惶然发现,原来王爷的储位不是十拿九稳,而是大有问题——官家几十年的皇帝了,怎么可能在立太子之前,去捧另一个皇子呢?所以他们害怕之下,有些过激的举动也情有可原……”“我不是说过,天塌不下来么?”韩琦的脸色缓和了点。“可是相公也没说个究竟……”吴奎苦笑道:“别说他们。就连我都难免心中惴惴。”“你惴惴什么?”“以属下妄揣,很可能是官家不愿意威权旁落,故而扶植赵宗绩来抗衡王爷,以免百官早早去讨好新主,冷落他这个旧主。”吴奎压低声音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更严重了,便是官家中意的人选乃赵宗绩……”“看来你还没蠢到家。”韩琦叹一声,不失硬汉本色道:“毋庸讳言。出现如今的局面老夫难辞其咎。若不是当初我失去冷静,挟大势以迫君上,官家是不会如此抬举赵宗绩的。”“难道官家抬举赵宗绩,只是对相公的反弹?”吴奎吃惊道。“不然如何解释?”韩琦缓缓闭目道:“老夫和官家打了三十年的交道。自问还算了解他的性格。这位皇帝几十年来一直秉承‘无过便是功’。他不会不知道,宗实继嗣则波澜不惊、诸事平顺,若是换了旁人继嗣。则难免要惊涛骇浪,明争暗斗。所以我才会斗胆以大势迫他,以为他纵使胸中不快,但终会以大局为重。”“当然,以下迫上是要付出代价的,但老夫当时想的是。拼上自己的老命。为殿下敲定储位。”韩琦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奏章。推到吴奎面前:“那天回来,老夫就写好了这个,希望能以此平息官家的怒火。”吴奎一看,竟是一封致仕的奏本,不禁大惊失色道:“相公,万万使不得!我们不能没有你啊!”“只怕殿下已经不这么想了,”韩琦叹气道:“老夫已经是首相了,还有何所图?无非是一为社稷国本,二为与濮王的交情,才下决心为殿下效忠,谁知却是自作多情了……”吴奎见韩琦真是被伤到了,赶紧拍着胸脯道:“我去跟殿下说去,让他知道相公的苦心!”“不必了。”韩琦摇摇头,冷笑道:“殿下那班兄弟是属驴的,不碰一鼻子灰,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相公说的是……”吴奎问道:“那便不管他们,让他们上疏?”“老夫能拦得住么?”韩琦依旧冷笑道。吴奎想一想,摇头道:“很难,不过事在人为,我尽力劝劝。”“你想浪费唾沫就去。”韩琦淡淡道:“告诉他们,等不死人,等不及了才死人。”“是。”吴奎躬身退下。~~~~~~~~~~~~~~~~~~~~~~~~~~~~~其实韩琦请辞不过是表面文章,他知道赵祯是不会答应的。因为谁也不敢保证,没了韩琦的制衡,文彦博会不会变成出来后,天章阁待制胡宗愈对众人道:“国家养士本为社稷永固,历年上书请立太子者不计其数,储位仍虚悬至今,何者?其意不坚、争不力也!今日我等不能仅仅上书了事,还当力争到底,不得官家明谕誓不罢休!”众人闻言深以为然,叹道:“只恨官微位卑,不能直抵御前!”斗争中,向来都是年轻官员担任敢死队,高官们是不会轻易表态的,这次也不例外。“诸位不必丧气!”胡宗愈大声道:“我们还有登闻鼓,不愁无法上达天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