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行间,前方山坳处,一座大型封土堆巍然耸峙。
其墓前不独有祭祀坑,更搭建了一座规制颇大的草庐。
庐中灯火荧煌,有数人围坐,面前各摊着一卷竹简,正凝神细读。
“这是何故?”
赵青问道。
金鲤开口解释:“那是受宗老特许的‘传经庐’。
有些大墓的墓主后人,在世代守灵,庐居墓侧的同时,也写下了一卷卷手札。”
“墓主生前的修炼历程、破关心得、人生大关节处的抉择,乃至悟道的机缘,毕生憾事之类,皆有详载,代代增补,累积成册。”
“外人若想参悟某位先贤留下的传承,光是在其墓前焚香祝祷,往往事倍功半。
借阅到了这些手札,知其来历,晓其本末,心意相通,自然容易与残留意韵产生共鸣。
悟得真传的机会,至少凭空增加了三五倍!”
“非卖品,只供借阅。
一卷一金,限时三日。
若需抄录,另加一金,敝庐提供空白竹简与笔墨。
所收之资悉充陵园修缮、祭祀之费。”
它照着读出了庐外木牌上的漆书。
“但随便拉出个身份显赫的墓主,手札都是以百卷、千卷记的了。”
赵青微微一笑:“除非只看目录,择其精要观之,否则花销着实不少。”
“这才是此间消费的大头吧?比前面那些小打小闹的摊贩,进项高出不知凡几。”
倘若一口气看个几万卷,就得花上几万金,豪掷数十亿钱,耗资之巨,令人瞠目!
纵是公族贵胄、巨室嫡嗣,亦须掂量再三,不敢轻掷。
况且博览虽广,若不能精研深悟,所得终究浮泛,与囫囵吞枣何异?
细算下来,未免有些不值。
不过敢置以这般手笔者,也并非全无。
赵青便认出了前边一家东瓯朿氏的子弟,正据案危坐,面前摊开的竹简堆叠如堵,左右两名雇来的随从执灯侍立,案角更搁着数碗保温的灵羹,以备久读耗神、汲取元气之需。
听他与人闲谈,其族中已连续来了七八十年,每岁祭典,风雨不辍,人虽屡有更易,却专攻一座大墓,至今未曾改移。
“……当然,也不是每座封冢都这般价昂。
视墓主生前修为、族望高下、传承珍罕程度,价差极大。
像这位墓主,应该是上六气境。
若仅为中六气,通常十卷一金即可。”
金鲤补充了几句,忽地鳍尖一转,指着不远处另几间草庐,语气微妙:“姑娘可瞧见那边?那些个摊子,才叫真正有意思呢。”
赵青顺着望去,只见那边搭着彩帛帐幔,帐前竖着面丈高幡旗,上书四个篆字:“留影存神”
。
顾客多是些锦衣华服的少年。
匆匆入内,片晌即出,怀中揣着卷轴,低头疾走,神色间带着几分讳莫如深,似乎怕被认出。
“那是……画像?”
“非寻常画像。”
金鲤吐出了个大泡泡,将庐内的景象真切映照:只见一名女巫立于屏侧,手持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笔,正在为面前一位少年“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