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洋的语气也充满了凝重:
“这……这无法用常理解释了。如果说上半场是状态低迷,那么刚才那次助攻证明他有能力发挥。但现在……这更像是……一种主动的放弃?或者说,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心理障碍?”
于教练站在场边,脸色再次变得铁青。他看得比解说更清楚。耿斌洋不是在梦游,他是在自我毁灭!他看到了耿斌洋在机会出现时那一瞬间的挣扎和眼神中闪过的痛苦,然后便是彻底的放弃。
“换下他吗?”
一个念头在于教练脑海中闪过。换下他,换上生力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是……他看着那个在场上形同梦游的弟子,想起了上官凝练还躺在医院……
他内心深处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极其微弱的希望,希望这个他寄予厚望的孩子,能在最后关头自己走出来,亲手捧起冠军奖杯,去慰藉他所爱之人,也慰藉他自己那颗看似已然破碎的心。这是一种近乎固执的信任,也是一种无奈的赌博。
于教练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最终,他还是没有做出换人的手势。他选择了等待,等待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奇迹。
随着耿斌洋这个核心攻击点的再次“瘫痪”,金融学院的进攻如同失去了发动机的跑车,空有华丽外壳,却无法真正威胁到对方的球门。而甘州理工,则更加坚定了死守的决心,将全部兵力囤积在后场。
常规时间的最后十分钟,以及接下来的三分钟伤停补时,就在金融学院徒劳的围攻和甘州理工顽强的防守中耗尽了。
“哔——哔——哔——”
主裁判吹响了九十分钟比赛结束的哨音。
1-1!
比赛将被拖入加时赛!
金融学院的队员们大多瘫倒在地,体能和精神的消耗都已接近极限。芦东双手叉腰,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下巴滴落,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耿斌洋,那里面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悲悯的复杂情绪。
张浩坐在草皮上,仰着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球场顶棚。
耿斌洋站在原地,低着头,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能量的石雕。加时赛……这意味着背叛还要继续,煎熬还要延长。
于教练站在场边,看着队员们疲惫的身影,尤其是那个孤立的7号。在加时赛开始前的短暂休息时,他走到耿斌洋身边。
“斌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耿斌洋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向教练。
于教练凝视着他,看了好几秒钟,那眼神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学生不争的深深失望,有对球队命运的担忧,有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状态的痛心,但似乎……还有一丝洞悉了部分真相后,无可奈何的了然。他或许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耿斌洋正被一种远超比赛本身的巨大压力所摧毁。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和一句简单的话:“……再拼一下。”
他没有再提战术,没有再说鼓励的话。因为他知道,此刻的耿斌洋,问题不在战术,不在体能,而在那颗被无形枷锁牢牢禁锢的心里。
这三十分钟的加时赛,对于金融学院来说,是一场更加漫长和痛苦的折磨。体能下降,核心球员持续梦游,进攻彻底沦为隔靴搔痒。而甘州理工,则众志成城,用血肉之躯筑起城墙,一次次将金融学院毫无章法的进攻化解。
耿斌洋在加时赛中,彻底沦为了场上的旁观者。他机械地跑动,机械地传球,如同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只是这个程序充满了错误和卡顿。他的灵魂仿佛已经抽离,悬浮在高空,冷漠地俯瞰着下方那具名为“耿斌洋”的躯壳,在进行着一场公开的、缓慢的处刑。每一次触球(如果他还能触到球),每一次跑位,都像是在重复着“叛徒”二字。
“结束吧……快点结束吧……”
他在内心祈祷着,祈祷这场煎熬早日终结。
看台上的王志伟,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和惬意。局面,正朝着他预设的剧本完美推进。
“哔——哔——哔——”
漫长的一百二十分钟终于结束了!
比分依旧是1-1!
比赛,将被拖入最残酷、最不可预测的点球大战!
巨大的压力,瞬间转移到了双方球员,尤其是罚球手的身上。
整个体育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欢呼声和助威声都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期待。
金融学院的队员们围在一起,于教练在进行最后的部署和鼓励。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疲惫。
于教练的声音低沉:
“点球……看运气,也看心理。不要想太多,相信自己平时的训练!付晨!看你的了!兄弟们!无论结果如何,我们拼到了最后一刻!抬起头来!”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耿斌洋。耿斌洋低着头,站在人群边缘,仿佛与整个团队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决定罚球顺序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