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逢义山之战,卑职随段将军追击先零羌,不想在途中遭遇先零杂种羌伏击,身受重伤,被本地汉家牧民所救。待我养伤之后,灵武谷之战已经结束,段将军率奉义军返回雒阳。卑职因一些事故,所以没有急于返回……待卑职准备回雒阳时,却听说奉义军已经被解散。无奈之下,卑职便留在了这河西红泽。”“你为何不回家?”李其,沉默了!良久,他轻声道:“北中郎将,哪里还有家啊!卑职的父母早就死了,家里的田地,也被人夺走。若非如此,卑职又焉能从军?”东汉末年,土地兼并的风气极为严重。也正是因为大量的土地被豪强占居,造成了各地方出现大量流民。有的从军讨个出身,有的则成了山贼盗匪,为祸地方。曹朋倒也听人说过这些情况,但具体是什么状况,却不太清楚。他上前两步,伸手将李其搀扶起来,上上下下打量。半晌,他沉声道:“曹某奉朝廷之名,重治河西。李其,过往的事情我不想再说,我只问你,可愿重为朝廷效力?”“卑职做梦,都期盼着朝廷大军,重回河西。”李其神情激动,紧握着曹朋的手,颤声回答。“北中郎将,你们远途而来,何不到我部落中休息一下?”“这个……我正欲前往红水集。”“红水集?”李其不由得笑道:“将军欲往红水集容易,待用过了酒水,卑职愿随将军同行。”有这么一个向导在,曹朋自然愿意。然而,就在他准备点头答应的时候,李其身后的青年突然开口道:“将军,你此来红泽,有多少兵马?”“嗯?”曹朋一怔,向那青年看去。李其怒喝道:“李丁,休得胡言乱语,此军机大事,你怎能擅自开口询问?”“爷爷,孙儿当然要问清楚。这些年来,汉家朝廷总说要收复河西,从前的董卓,后来又有李傕郭汜,可一个个得了好处之后,然后便再也没有声息。为了这汉家朝廷,我红泽三十六部落损失何等惨重?当年汉家朝廷说走就走,把咱们抛在红泽不闻不问;有需要时,便喊着要收复河西的口号,得了好处便不见踪影,可咱们还要在这里和那些羌胡打交道啊。”“李丁,你再不住嘴,就给我滚回去。”李其厉声喝骂,却见李丁恶狠狠看了曹朋一眼后,拨马就走。他这一走,几十个青年犹豫一下,也随着李丁走了。曹朋负手而立,看着那些远去的青年,不由得眉头紧蹙。尹奉说,红泽汉民心向朝廷。可看这情况,似乎并不是尹奉所说的那么简单……李其有些尴尬的说:“北中郎将休怪,我这孙儿……”“李校尉,你是入赘来的?”“这个……倒也不是入赘,只是当年我在这里养伤时,丈人看我勇武,便把女儿许配给我。本来我想带着妻儿前往雒阳,哪知奉义军……我便留在了族中。”“那李丁刚才说的红泽三十六部落,又是怎么回事?”李其苦笑一声道:“永初年间,朝廷撤离红泽,留守在红泽的汉家儿郎,为了抵抗那些羌人和鲜卑人,自行组成的部落。大家根据远近亲疏,形成了一个个部落,相互间彼此扶持,与那些胡人相争……若非如此,这红泽恐怕已归了羌胡。”红泽三十六部落?似乎有些复杂啊……曹朋突然觉得,他有必要留下来,再详细的了解一下红泽的状况。否则,见到梁元碧时,他若是连红泽的情况都不清楚,岂不是被梁元碧占了上风?“北中郎将,请到我帐篷中歇息。”曹朋微微欠身,一手攫住了李其的手臂,“李校尉,请!”河西攻略和北宫伯玉造反,官军进驻凉州,才使得羌胡和红泽人休战……种暠走了,张温来了……这一来一去,每一次朝廷大军到来,都让红泽人看到了希望,但到了最后,还不是留下一片狼藉?说句心里话,这第四代红泽人,对朝廷究竟有多少归属感,只怕连我们都说不清楚。他们害怕啊!北中郎将,你这次来,带了多少兵马?是不是和那些人一样,来了……又走了?”曹朋沉默了。李其的这一番话,让他颇受感触。他也说不清楚,这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只是觉得心里面,好一阵难言的刺痛。“李校尉,我也不瞒你。我这次来河西,若不能平靖河西,绝不会离开。只是,我手中的兵马并不算太多,只有四千人而已。年末,朝廷还会迁八千户屯民前来河西……你可能还不知道,如今中原混战,诸侯林立。曹司空奉天子以令不臣,如今正在河北征战,能抽调这许多人,已实属不易……我这次来红泽,目的就是想要在红泽建城。”“四千人,八千户?”李其露出一抹失望之色。毫无疑问,在李其看来,朝廷依旧没有决心收回河西。他沉吟片刻后轻声道:“北中郎将,恕我直言……若朝廷只这些兵马,想要平靖河西,非常困难。别的不说,红泽三十六部就不一定会愿意归附于北中郎将。”“我知道……所以我来了!”李其叹了口气,“若北中郎将想要凭三寸不烂之舌说服红泽人,难度很大。红泽人如今可没有那么容易哄弄。若北中郎将没有令他们感到敬服的力量,他们万万不可能低头。特别是那些儿郎们,从出生便在河西长大,所接触的都是羌胡鲜卑。他们重的是勇士,几乎与那些羌胡没有区别……他们若不愿意归附,即便是做父母的,也无法令他们低头。北中郎将,这件事情,真的是很难。”曹朋何尝不知道这事情的难度?此前,他就考虑的很周详,只是没想到,这红泽竟然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红泽,今以何人为首?”“红水集部落大人,窦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