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线间湖阳。伴随着一声机括响,沉重的礌石,夹带着一股巨力,轰击在湖阳城墙之上,发出蓬的闷响。站在城头,蒯正甚至可以感受到,脚下的城墙在颤抖。他的脸色惨白,指关节更因为太用力,以至于没有半点血色。心怦怦直跳,蒯正紧张的,快要发疯了。也难怪,他只是一介书生。自入仕以来,这是他生平陵校尉刘虎,率领大军,抵达唐子乡。面对着惊人的战果,刘虎的心里,却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反而有一种难以言述的郁闷……这本应该是自己出彩的一战,却被一老卒抢了风头。黄忠不是刘虎的部曲,所以对刘虎而言,勿论黄忠多么出彩,和他都没有太大的关系。因为,黄忠是刘磐的人!黄忠越出色,别人就越会赞叹,刘磐刘巨石眼光独到,有识人之明……你看,别人都认为黄忠一介老卒,没什么本领。可是磐公子慧眼识珠,硬是看出黄忠的不凡。至于刘虎?谁又会在意!黄忠功劳越大,别人就越觉得,刘虎是靠着黄忠,或者说是靠着磐公子的帮助,才有如此显赫战功。这,绝非刘虎所期望的结果。所以抵达唐子乡后,刘虎虽温言勉力,心里面却好像吞了一只苍蝇似地,恶心至极。湖阳之战,绝不可以让黄忠再出风头!刘虎拿定了主意之后,便假意黄忠连番征战,过于操劳辛苦,请黄忠留驻唐子乡,暂且休息。同时,也是为了保证荆州军粮道通畅,有黄忠在,必万无一失。黄忠,是一个没有多少心机的人……他性情刚直,勇烈过人。想他一身本领,却年过五旬,仍未能有寸功在身。刘磐虽然看重他,却又有些提防。就好像熬鹰,刘磐在熬黄忠,因为刘磐觉得,黄忠这个人和他并非一条心,算不得他的心腹。也正因为此,黄忠虽立下许多功劳,却依然不得刘表重视。哪怕文聘王威多次在刘表面前举荐黄忠,可是却没有产生任何效果……刘虎让黄忠留下来,黄忠自然不肯同意。他据理力争,希望能够再次参战。可他越是争辩,刘虎就越是反感。到最后,黄忠也未能随军出征,而是留在唐子乡,进行那所谓的休整。只不过,湖阳战事,进行的并不太顺利。李严的分兵之计,让刘虎颇为头疼。一方面,他强攻湖阳,另一方面,又要防范李严的偷袭。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陈宫,也不是每一个人,有陈宫那样的手段和魄力。眼见着迟迟打不开局面,刘虎也暗自感到心急。黄忠打唐子乡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费什么力气……几乎没有遭遇太多抵抗,一日间两场大胜,可谓战绩辉煌。可现在呢?自己兵力是黄忠数倍之多,湖阳的地势远不如唐子乡险要,却迟迟打不开局面,反而损兵折将。这让刘虎,恼怒万分。不止是恼怒蒯正,同时更恼怒荆州那些猪脑袋。蒯正这家伙看上去不错嘛……为什么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哦,好像当过官,后来不知怎地,又被罢了官。现在可好,人家投靠了曹操。反过来和自己作对!荆州那些人头猪脑,实在可恨。不过,欣赏归欣赏,恼怒归恼怒。这湖阳,是一定要攻下来的!眼见数次攻击,未能奏效,刘虎勃然大怒,再次下令,强攻湖阳。他更亲率亲军,上阵督战。如此一来,荆州军的攻势,顿时更加凶猛。湖阳城上的守军,渐渐有些支撑不住。蒯正在城头上不断奔走,大声呼喊,可是收效甚微……“敌军登城了!”伴随着一声惊呼,蒯正举目看去。就见一个个荆州兵,顺着云梯攀上了城墙。城上守军顿时惊慌失措,不少人扭头就要逃走。这个时候,蒯正控制力不足的弱点,就显露出来。身为主将却无法身先士卒,没有足够的威望,来稳定军心。蒯正急红了眼睛,大吼一声,举剑就要冲上前去。却在这时候,老管家一声呼喊:“公子,小心。”一块礌石飞上了城头,朝着蒯正砸去。老管家健步冲上前,一把将蒯正推翻在地,那礌石砸在他的身上。巨大的力量,砸的老管家哇的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毙命。而蒯正则惊魂未定,坐在地上,宝剑不知扔到了何处,半天没能反应过来。一名荆州兵,冲破了曹军的重围,举刀向蒯正扑来。蒯正这时候才算清醒,他想要躲闪,却发现双腿没有半点力气,眼睁睁看着那锋利的钢刀落下,不由得眼睛一闭,静待刀斧加身。可就在这时候,忽听弓弦声响。庞德带着一彪人马,从城下冲上来。他背负大刀,手持短弓。眼见蒯正危险,二话不说,一箭射出,将那荆州兵当场射杀。“伯平,指挥大家继续作战,休要辜负老管家的厚望。城上敌军,我来对付。”“啊……”蒯正如梦方醒,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老管家的尸体,眼中泪光闪动。突然间,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荆州兵的钢刀,冲到垛口前,厉声吼道:“儿郎们休要慌张,听我命令……弓箭手,抛射。”在混乱的时候,一个主心骨的作用,难以用言语表述。蒯正的爆发,令曹军渐渐稳住了军心……而在另一边,庞德带伤上阵,举刀冲向那些登城的荆州兵。唐子乡一战,庞德被射中了肩膀,虽未毙命,但伤势极重。可这并不影响庞德身先士卒。手中的大刀,是一口普通的百炼钢刀。曹朋赠与他的虎咆刀,在唐子乡丢失。庞德心中充满怒气,身子虽说还有些虚弱,可是却犹如一头猛虎下山,只杀得登城荆州兵,连连后退。一番苦战之后,登城的荆州兵,复又被赶下湖阳城头。不过,荆州军的攻击,并没有就此结束。前脚刚被赶下去,随后便有那无数荆州兵,如潮水般再次发动了冲锋。一辆辆井阑,向城墙逼近……井阑上的弓箭手,渐渐压制住曹军弓箭手。湖阳此时,就如同那惊涛骇浪中的小船,随时可能会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