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看到杨文和的沉默,石介与叶九龄门下那泾渭分明的争吵。
斗吧,斗得越狠越好。
她心中那复仇的毒焰,因这预料之外的分裂而燃烧得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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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李泽站在宗室班列前列,面上沉静如水,内心却已是狂涛汹涌。
他死死盯着石介与叶九龄身后那些激烈争论的门生故吏,又偷眼看向御阶下仿佛老僧入定的杨文和,一个念头如毒草般疯长:
裂了!
梁王党这铁板一块,终于从内部裂开了!
石介的激进新政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连叶九龄这等心腹都按捺不住公开唱反调了!
此乃天赐良机,他必须立刻联络那些对新政不满、对梁王独揽大权心怀怨怼的世家勋贵,更要暗中向两位公主示好!
不,是向长公主李漟示好!
李淑那女人,心思太深太毒,不可与谋。
只有让李漟觉得,支持他李泽,是压制李淑、稳定朝局的最佳选择,他才有火中取栗之机。
一时间,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着狂喜与野心的光芒,在他眼底飞快闪过。
就在这乱局如沸、人心浮动之际,一直沉默的叶九龄,缓缓出班。
他步履沉稳,走到大殿中央,朝着御阶方向深深一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与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殿中的嘈杂:
“诸公!”
他环视一周,目光沉静,“阿云一案,案情虽明,情由却殊为可悯。
诸公所争,法理人情,各有依凭。
然我以为,断案之道,贵在衡平。
此女阿云,年未及笄,许嫁非偶,心怀恐惧,一念之差,铸成大错。
其行凶之时,名分虽定,然终究未行庙见之礼,未成夫妇之实。
若以此即课以‘谋杀亲夫’之极刑,处以绞决,未免失之过苛,恐伤天地仁和之气,亦非圣朝教化子民之本意。
况其事后自首,悔意昭然,依律亦可减等。
我观前代案例,亦有类似‘违律为婚’、‘杀伤未成婚夫’而酌情宽宥者。
故,我以为,当悯其年幼无知,念其自首悔过,更体察乡野婚俗之弊,免其死罪,流放岭南,令其终身思过,以彰国法之仁恕,亦不失为儆戒后来之意。”
叶九龄一番话,条理清晰,既承认阿云之罪,更着重强调其情可悯、其境可怜,尤其点出“未成夫妇之实”
、“违律为婚”
之可能,将落脚点置于“仁恕教化”
之上,既是对丁凛等“原情派”
观点的总结升华,更是旗帜鲜明地反对胡澹等“严惩派”
的死刑主张。
其立场,与石介一系的新法峻烈之风,已是大相径庭。
叶九龄话音未落,另一侧班列中,参知政事、新政实际主持者石介,已是大步踏出。
他面容刚毅,眼神如电,朝着御阶方向同样一揖,声音洪亮而沉凝,带着金石之音:
“诸公!
叶相所言‘仁恕’,我不敢苟同!
法者,国之权衡,时之准绳。
阿云谋杀韦阿大,人证物证俱在,其行凶时之凶残,后果之严重,岂是一句‘年幼无知’、‘一念之差’可轻轻揭过?
婚契既定,名分已立,此乃伦常大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