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袍老者把火葫芦往腰间一别,抬眼扫过坡下还绞杀在一处的双方武修,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都住手。”
他带来的人先是一愣,随即齐刷刷往后撤,退得极快,显然平日里规矩极严。
秦重山杀得正红眼,收势不及,一刀劈空,踉跄了一步,喘着粗气还要往前冲,被秦伯符从后面一把拽住了胳膊。
“今日算你们好运,若是再遇到,就没有那么简单了。”赤袍老者也不再多言,一甩袖子转身走去。
他带来的人,跟着他退得干干净净,连地上躺着的同伙尸首也没顾上收,只剩下一地焦草、碎石和横七竖八的死尸,还有那股子散不尽的焦糊味。
赵有福从侧面高地上跑下来,灰布袍子下摆撕了一道口子,脸上不知谁的血溅了半边,他胡乱拿袖子擦了,凑到秦天放跟前:“秦家主,你伤得如何?”
“皮肉。”秦天放把剑收了,嘶了一声,秦泽已经窜上来扶住他胳膊,被他一巴掌轻轻拍开,“没那么金贵。”
秦重山提着刀过来,他也没顾上看,先问:“家主,追不追?”
“追什么追。”秦天放瞪了他一眼,“人家一个天武境中期的领头,带的人没那么好对付,真拼到底咱们就算赢也是惨胜。他肯退,是因为他算过账,再打下去他讨不了好,但他要真铁了心拿人命填,咱们这点家底填不起。”
赵有福点头如捣蒜:“秦家主说得对。这个人我听说过,最是惜命,干不出死磕的事儿。”
秦天放扶着肩膀活动了一下胳膊,疼得眉头紧了一瞬,“赵舵主,望海城还有多远?”
“走快点,明天晌午能到。”
“那就别歇了,连夜赶。”秦天放回头看了一眼车队里那些老弱,秦伯符已经安排人把受惊的马匹拢住了,几个小辈正往车上扶伤号,“重伤的上车,轻伤的骑马,实在走不动的两个人轮着背。重山,你带锋队辛苦些,前出五里,撒远哨。”
秦重山把卷刃的刀往腰后一别,闷声应了一句:“行。”
秦泽站在秦天放旁边,手里那把短剑还攥着没松,指节发白。
秦天放瞅了他一眼:“吓着了?”
“没有。”秦泽摇头,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就是觉得……刚才那老头走的时候说的那话,挺膈应人的。”
秦天放笑了一声,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嘶着气骂了一句粗的:“膈应就对了。他要是笑着跟你客客气气,那才叫麻烦。”他拍了拍秦泽的后脑勺,“走吧,别琢磨了。到望海城之前,眼睛放亮点,别再让人堵一回。”
车队重新上路,赵有福骑在马上,往嘴里塞了块干饼嚼着,一边嚼一边嘟囔:“这趟差事办得,回去得要两份俸禄……”
车队沿着那条荒了多年的运盐小路往东走,日头偏西的时候拐上了一道矮梁子,回头已经看不见那片焦林子了。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咸味儿,赵有福抽了抽鼻子,扭头冲秦天放乐了:“秦家主,闻见没?海风。再走大半夜,明天一早就能看见望海城的城墙了。”
秦天放睁眼嗅了嗅,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秦泽在旁边小声问:“爹,到了海上就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