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虫鸣歇了歇,又续上来。吴齐六没急着动,手指在茶盏沿上慢慢摩挲,目光落在堂屋那幅旧字上,像是看字,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穿深色褂子的男人没走,垂手立在门边,等着下文。
半晌,吴齐六才问:“罗发那边,最近往这儿伸过手没有?”
“没有明面上的。”
男人回,“就上个月,罗发的人在腊戌那边收了个口岸的货运站,挂的是个生面孔的名。咱们的人查过底,干净。”
“干净才怪。”
吴齐六嗤了一声,“缅国这边儿干净的人,早就饿死了。陈峰那个物流公司,走的哪条线,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他名义上在两地倒腾农产品,可车队进了缅北,有几趟卸的不是货,是货单。跟刘琦那个矿对上了,一个月两趟,走的都是夜路。”
吴齐六没吭声,拿起那盏凉茶又放回去,问:“那小子说钱运礼跟他熟,钱运礼知不知道这事儿?”
“依我们看,他不知道。陈峰是拿他当幌子,也当敲门砖。”
“有意思。”
吴齐六慢慢点头,“一个做矿生意的,拿杨家外甥的名头来敲我的门,背后还站着个罗发。你说,他是两头下注,还是罗发让他来的?”
男人想了想,低声道:“属下看不透。他嘴上滴水不漏,可从头到尾,没提过一句钱。”
“他不提钱,才是真冲着钱来的。”
吴齐六说着,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他也不在意,“你替我传个话,让那边的人,明儿把钱运礼那小子给我请过来。别惊动罗发,也别惊动吴敏丹。”
“是。”
男人退了下去,堂屋里又只剩他一个。吴齐六盯着院墙上那丛爬藤看了很久,夜风一过,爬藤窸窣地响,他忽然轻声说了句:“刘琦那个矿,姓罗的伸了手,姓钱的又想要,姓陈的在这儿看着……
这台戏,倒是越唱越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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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峰回了酒店,没急着睡。
刘强跟了他这么久,知道他的脾气,泡了茶放在茶几上,就退到外间去了。陈峰一个人坐在灯下,把今天在堂屋里的每一句话,都掰开揉碎又过了一遍。
吴齐六那句
“认个门”,听着是抬举,可那双手给他续茶的时候,稳得像在掐一个脉。
他心里清楚,吴齐六要的不是他一句漂亮话,是刘琦那个矿到底姓谁。罗发在背后挺他,是罗发想借他的手把矿吞了;吴敏丹那层关系,是他自己拿来做护身符的;可这两头,他一个都没真靠住。
他摸出手机,拨了个号。对面响了两声,接起来,是个温吞吞的声音:“老陈,这么晚,还没歇?”
“睡?我现在哪里睡得着。”
陈峰自嘲了一声,“今儿吴部长请我过去喝茶,聊了几句,还问起你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钱运礼的声音才传过来,温温吞吞的,像在水面上压着一层什么:“哦?他问我做什么。”
“倒没说什么。不过你得身份,我估计瞒不住这家伙。”
陈峰说着,语气也变得严肃几分:“要不要。。。。。。”
“不用。”
钱运礼顿了顿,“我的身份干干净净,杨坚是我外公,杨秀兰是我妈,我就是杨家的一个外孙,谁来了,我的身份他们也查不出任何问题,至于我在瑞宁的那点事,瞒不住,也没有必要瞒,我们之间的关系摆在这,对方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罗发那边,还得你去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