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衍眼前的景象再次流转。火光与废墟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荒凉空地。
月色清冷,照在那些大大小小的土包上,木板上的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但那一座座坟包却依然完整,像是有人一直在细心维护着。
那个身着染血墨白色长衣的身影正跪在其中一座坟包前,额头抵着地面,像是一尊沉默的石像。
夜风吹动他破损的衣袍,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已经在那里跪了很久,久到风中的灰烬都落定了。
就在此时,数十道恐怖的气息从远处逼近,像是层层叠叠的阴云压向这片荒地。
那些气息浑厚而凝实,每一道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感知的范畴。
片刻后,数十道身影出现在了荒地边缘,身着各色服饰的修士整齐列阵,他们的衣袍在夜风中微微翻卷,面容冷肃而沉静。
为首一人身着白金长衣,衣袍上的纹饰精致而繁复,胸口处绣着一枚徽章。
十道错落的弧形天光环,层层向外舒展,环心是一座重檐天宫简形,线条流畅而庄严,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远超寻常修士的底蕴与身份。
他周身的气息浑厚而凝练,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令人不敢直视。
他身边几名随行修士的气息同样不弱,每一位都远超封王。
那为首的白金长衣男子看向坟前那道墨白色的身影,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威严:“张烬。”
那声音在空旷的荒地上传出很远,带着一股穿透夜的冷意。
然而跪在坟前的身影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依然安静地跪在那里,连头都没有抬,只是缓缓地、认真地磕完最后一个头,才直起身来。
他伸手在坟前那块被风雨磨蚀的木板上轻轻抚了一下,像是在完成一件已经做了很多次的事情。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来,转向身后那些修士。
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张张冷肃的面孔,最后落在为首那白金长衣男子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九长老,有事?”
天宫九长老闻言,面色没有半分波动。
他站在那里,衣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像是在听一段早已预料到的回答。
他身旁一位身着深青长袍的老者却按捺不住,声音沉厉地开口:“张烬!你屠尽青云宗满门,又连灭五宗,已然触犯天规。”
“今日九长老亲自前来已是给你脸面,莫要自误!”
张烬的目光从那老者身上缓缓扫过,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随即又落回九长老脸上,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嘲弄:
“天规?你们的天规,管得了自己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