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美啊!”唐敏发出惊赞。
风停浪静时,整个湖面好似一面碧玉做成的镜子,娇翠欲滴,让人感叹这种颜色的绚丽。湖水多深并不知道,但可一眼望穿,水里的游鱼尾尾可数,时动时静,衔尾欢舞;当风袭来,整个湖面就如同活了过来,一袭翠袖的少女婀娜起舞,凌波微步,寒水生烟,将湖和山缭绕得如梦如幻。这一群人大多去过九寨,知道那里的水,那种缤纷得无法形容的色彩,这潭碧玉的颜色便如同九寨之水一般,但是九寨的湖没有它大,没有它活,没有它这般灵动和圣洁。临湖而近,呼吸顿停,仿佛透过湖面,可以遥望前世今生,生命之门,它让人重获新生。
亚拉法师宣了个佛号,入定而坐,众人也都是望湖临风,荣辱皆忘。碧空在上,翠湖在下,时而飞鸟掠空而过,倒影湖中,相映絮云,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每个人心中不禁升起“就该是如此”的想法。水云之间,变化万千,怎么看也看不够,不仅是眼睛,整个身体都欣赏着这湖光山色,心灵沐浴在宁谧之间。
岳阳悄悄问那森道:“生命之门在哪里?”
那森朝那座大点的岛屿一指,道:“那里便是生命之门。”
张立道:“这岛看起来不大啊,咦?为什么要叫生命之门?”
那森道:“这个……据长老们说,我们所处之地,是胜佛母的化身,央恰布藏布是胜佛母的一条腿,我们沿腿而上,所以,这里就是生命之门。”
方新教授道:“胜佛母?奇怪,这个名字好熟悉,你知道吗?”
卓木强巴摇头,虽然他家是佛教世家,但他对佛典中的事知之甚少。亚拉法师睁开眼道:“胜佛母,是指胜乐佛的明妃,又叫多吉帕姆,也就是金刚亥母。金刚亥母戴五骷髅冠,有三只眼,表示能观照过去、现在和未来三世。除了正面外,旁出一头,现猪首形,代表智慧双成。项挂五十颗人骨串成的念珠,代表佛教全部经典。修亥母法可与上师相应,断除烦恼、所知二障,启发俱生智,修拙火等,证无死虹身,降伏魔仇,摄十法界,乃了生脱死之不二法门。”
方新教授一拍脑门道:“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传说中古代墨脱全境,依山势山形而走的话,正好是一幅多吉帕姆女神的仰卧图。如此说来,我们此刻所处的位置,正是女神的两腿之间,生命之门,啊,这里果然是生命之门!”
女神的两腿之间?卓木强巴这才明白,再看这潭纳帕错湖,果然,这梭形的外观,和湖心那一大一小两座岛屿,恰恰形成一个巨大的女性外生殖器,生命之门,便是诞下生命的地方。
吕竞男脸色微微一红,低声喃喃道:“竟然会联想到这种事情,这些人也真是……”
亚拉法师平心气和道:“自人类意识萌发,便有强烈的生殖崇拜,生命从孕育,到诞生,无疑是最神秘,也是最神圣的事情。繁衍,意味着种族得以延续,在古人眼中,再没有任何事高于这件事了。而且,合体交欢,男女交媾,不仅带来感官上的愉悦,同时升华精髓,使人向神佛,心智灵台保持清明。这不是什么避讳而不能谈论的事情,而诞生生命的地方,也不是什么藏污纳垢之所,从古至今,无数文人墨客写诗作画,赞美它,将它称作生命之门……”
【废墟】
那森道:“好了,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后面的路,就要靠圣使大人自己去找了。”
卓木强巴他们砍木造筏,搭乘一艘木船前往那生命之门,泛舟碧波,自是另有一番滋味。
那森拒绝了卓木强巴他们的盛邀,坚持不踏上生命之门一步,但他告诉卓木强巴道:“多吉很早以前就上岛去看过,这次他多半陪同另一位圣使大人一同上岛去了。如果你们见到他,请告诉他让他快些回村子,就说嘎嘎很想他。”
船上,那森的身影越来越远,张立道:“工布族的名字我总觉得很熟啊。”
亚拉法师道:“工布是苯教的发源地之一,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关系。”
“到了。”卓木强巴和巴桑挥动简易船桨,绕着这有生命之门的小岛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可以靠岸的浅滩,唯一可到的办法,就只能是攀岩而上。大家解绳抛锚,纷纷攀爬上了岩壁,如今这种九十度的直壁攀岩,对他们而言如履平地,三两下就抵达小岛崖顶。
攀上崖顶,放眼四望,只见古树参天,鸟语花香,方才是在画外看画,如今却是身在画中看画外,另有一番风景令人心醉神迷。湖波涟漪,飞鸟游鱼,自不用说,而身在岛顶,放眼而去,看见的是四周连绵群山,山峦相叠,翠翠幽幽,无限深广。更令人心动的是,远处白雪封顶,突兀刀棱,直插云霄的高峰,如雪亮军刀直指苍穹,叫人好生敬畏。正所谓:远山苍苍连天翠,雪峰皑皑映日红。张立激动道:“那是,那是南迦巴瓦峰吗?我们这里可以看见南迦巴瓦峰了吗?”
亚拉法师注目道:“嗯,不肯定,也可能是加拉白垒大雪山,不过从这侧边看去,似乎有点像南迦巴瓦峰。”
卓木强巴突然指着天边雪峰叫了起来:“旗云!是旗云!”
亚拉法师马上合十宣经,为这难得一见的天赋圣景祈福吉祥。只见一朵如棉花松软的白云飘至雪峰顶端,被雪峰拦住了去路,它倔强地继续前行,整朵云被雪峰扯成一面巨大的雪白旗帜,又好似圣洁的女神双手高举着白色的面纱,迎风招展,蔚为壮观。在藏区流传着这样的说法,见到旗云就好比见到了佛光、海蜃,都是大吉祥、大福气,其中最有名的便是珠峰旗云,气势雄浑,天工之作。
岳阳道:“好,看来老天都在祝我们旗开得胜!”
吕竞男也露出淡淡笑容道:“出发。”
背着巨大的包袱,一行人在岛子上绕了一圈。这个岛并不大,站在岛顶就能一览小岛全貌,全岛古树殷殷,并未发现什么奇特之处,也没有大型的人造建筑。方新教授和亚拉法师都认为,应该有地洞一类的建筑,藏于树下,故极难发现。吕竞男命令大家分散寻找,很快,岳阳和张立发现了地洞入口。
卓木强巴赶到时,只见树下被人工打磨平整,形成一个方形结构,长三米,宽两米,虽然已经破损,但飞檐拱桥、斗角隧道还依稀可辨。卓木强巴倒吸一口冷气,道:“血池!”
亚拉法师点头道:“嗯,只是已经用不着了。”
就在血池的旁边,地面就像被老鼠啃过的布匹,生生抠出一个大洞,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见。方新教授观察洞口道:“放射性开口,应该是炸药一类的东西造成的。”
吕竞男打开包袱开始取出工具,同时道:“我们下去看看。”
烛帽亮起,通信全开,武器在腰间,工具在手,当卓木强巴跳下洞口后,大致看清了洞型结构。这是斜下甬道,边壁用的都是长约一米、高宽都是三十厘米左右的条石砌成,整个甬道高约两米,宽一米,斜坡三十度左右,深不可测。前进百步,前方是一直角拐弯,继续下行,约每过一百步就有一直角拐弯,看来整个甬道应该是以螺旋线型往下。如此越走越深,拐了七八个弯之后,终于走到甬道尽头,可是眼前的一幕,却令人发指。
通道已经变得平整,而且陡然高大,通道是以山体自身的岩壁开凿而成,高四至五米,宽四米,从这样长的甬道和在山体间打造如此巨大的隧道,就可以想象当时的工程多么庞大,而修葺完成后,这个地下通道必然是富丽堂皇、雄伟壮观。可是,如今进入卓木强巴他们眼内的,却是满目疮夷、一片狼藉,地上全被碎瓷陶片铺满,四壁被剥离得像贴过脓疮的膏药,到处都是黑色的火烧灰烬。
方新教授抚摸着四壁,墙壁上留着整齐的壁线,这盗窃者留下的壁线附近的石灰厚度达三厘米,可以想象,以前这四壁都是被粉刷过,画满了精美的壁画。盗墓贼发现之后,先在壁画上画出壁线,然后用刀将墙体切割成一个个方块,牛皮纸贴在壁画上面,强力胶一粘,整幅壁画就被剥走了。
卓木强巴等人踏着砾石一般的地面,拾起地上碎瓷片,拭去上面的尘埃和灰烬,露出流光溢彩的彩绘、青花,从这些瓷片的弧度看,这些瓷器完整时,一定非常的巨大。卓木强巴四处眺望,如今这里,就好像火烧后的老宅,他不由想起了圆明园,搬得走的就搬,搬不走的就砸,砸完之后一把火,除了灰烬,什么也不给这些器物的世代守护者留下。从这些器物残片上遗留的痕迹可以推断,这里少说也被毁了近百年了,如今只留下这些碎片和光秃秃的四壁,无声地诉说着。
“多如牛毛的珠宝,源源不断地运回国……”卓木强巴手指微颤,总想找个东西狠狠一拳砸过去。大探险家,看来大探险家也并非就值得人们尊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