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少煊回到尉石县时已是九月初五。
一路风尘仆仆,临进城之前,他肃着脸低头打量了自己两眼,又伸手将外袍上的褶皱抚平。
他对面一位圆头圆脑,面容白净的男子咧着嘴笑:“师弟定是要回去见心上人了。”
“是了。”另一人扬声附和,“前头嫌马车憋闷,一直同那些镖师骑马,今日换了身格外气派的衣裳不说,也不骑马了,是怕外头的灰尘脏了衣裳吧?”
严少煊手上的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瞥了对面两位好友一眼:“先前病恹恹的,这会儿倒精神了。”
那两人面上一红,再不好意思打趣严少煊了。
他两都比严少煊年长,原应照看严少煊的,可这一路舟车劳顿,严少煊依然生龙活虎,体力连随行的镖师都啧啧称叹,他两却扛不住了。
前几日两人腿肿成萝卜,下了马车走不动道,饭菜都是严少煊给端过来的。
实在丢脸。
虽是互相寒碜了几句,但马车上气氛还是一派祥和。马上就能到家了,三个书生神态肉眼可见的放松。
进城后,严少煊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眼里的欢喜淡了些。
县城里似乎与他们出去时有些不一样了,冷清了许多,原先城门附近有好些挑着担子、推着板车卖吃食、果蔬的小商贩,今日少了好些。附近的酒楼食肆,生意似乎也不如往常。
圆脸书生也发觉不对劲了:“发生了何事,为何那些商贩今日都没出摊?”
另一人摇了摇头:“不知,许是天气冷了?”
严少煊心里有些猜测,但未明说,只道:“回家问问就知道了。”
另两人要回县学,严少煊在县学山脚下下了马车,走回鱼跃阁。
*
同城门处的那些门庭寥落的商铺截然相反,鱼跃阁的生意比严少煊离开时更好了。
这会儿午时已过,已不是饭点了,铺子里竟然还有好些食客。
严少煊一进门,便被眼尖的阿喜瞧见了:“二老爷回来了!”
低着头拨算盘的严少成猛地抬头:“少煊回来了?”
他看见严少煊,面上大喜,立刻迎了出来:“算着你应当过两日才到的,怎么今日就回来了,可用过午食了?”
严少煊点头:“没在府城多留,吃过了。”
兄弟两说了几句话,严少成关心地问起乡试的情况,严少煊初时还能专心作答,后头眼神便忍不住往后厨的方向飘了。
严少成快气笑了,他推了严少煊一把:“去吧去吧,去寻鱼哥儿!他在自个儿屋里,这会儿午睡应当醒了。”
严少煊点了点头,大步往后院那儿走。
到了晏小鱼门外,却又迟疑了,扣门的手停在空中,一直未落下。
食客这么多,鱼哥儿定然累着了,这会儿还没睡醒也说不定。严少煊这样想着,准备先回屋放行李,才放下手,面前的门便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