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将歉疚的目光投向霍光,如老父亲般深情凝望良久,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忧儿的事阿光也知道了?!
他才来长安半载,这就全都看透了?还是说是陛下告诉他的?
看着霍光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睥睨姿态,霍去病又火速否定了后一种想法。
果然,我弟弟阿光就是很厉害!比朝中那些个文臣加起来都牛!
小霍的快乐没维持几秒钟,就被屋外传来的童稚声音冲了个稀巴烂:“阿父,你是喝醉酒发酒癫嘛?听刺儿说你这里闹腾的厉害。”
卫无忧小盆友还没睡饱,一脸恹恹,迈着小短腿踏进寝屋便愣住了。
屋内乱糟糟的,不像是睡了个觉,而是发疯一整晚。不止如此,里头人还满满当当的,除了卫家三兄弟,还有光光叔父,甚至还有个不认识的漂亮阿姊。
卫小四十分费解:“你们精神真好,起了个大早又背着我偷偷在玩儿?”
卫伉几人见他过来,连忙解释:“没有,没玩儿,我们散步正巧碰上了!”
卫无忧眯眼:“哦。”
散步散到霍去病房子里来了?
小萝卜丁想到昨日醉酒失言的事,直觉不太妙,将眼神率先投向霍光。
霍光正与那女娘就一件外袍推来辞去,两人面上言笑晏晏,说的都是衣服,话意却不只如此。
卫无忧围观了一会儿,竟然还挺上头,差点都忘了正事。
场中人已齐聚,那女娘是个爽利的典型游侠,也懒得再打机锋,索性站起来将霍光的外袍套在了身上。
“公子也不必再试探,我是拿人钱财办事,方才不过逢场作……”
霍光回头,视线落在卫无忧身周:“看来,六年前与我也只是逢场作戏。”
众人:“……”
女娘气笑了:“我祖上是会稽郡金匮(无锡)人,复姓东闾氏,在当地也曾算是名门。虽然改朝之后没落,举族迁徙至河南郡,我亦做了游侠,但凭本事吃饭闯天下,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还请霍公子勿要污蔑。”
霍光若有所思:“原来女娘复姓东闾。”
众人再度沉默。
卫伉仿佛看到了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呆呆接话道:“对,忘记介绍了,这位是东闾墨。”
游侠本就不讲究繁文缛节,名字报也就报了,东闾墨甚至还想到一处破绽:“正是。六年之前我才从家中出来,先去了河东游历,怎么可能碰上霍公子。”
这话一出,屋中静的尴尬。
卫无忧这半晌已经听大兄他们简略概括过前情,知道这是东窗事发,光叔在力挽狂澜了。
他甚至都能想到,这位未来大佬会如何披着无害羊皮,谈笑间将局面吃死。
果不其然,霍光点头颇为赞同:“那就对了,霍光正是河东人士,半年之前才来长安。”
东闾墨:“……无耻。”
霍光:“谬赞。”
他又向前两步,站在了卫无忧身侧:“东闾姑娘当日将孩子抛下,今日来,可是想寻回骨肉至亲?那霍光怕是不能答应。”
东闾墨:?
东闾姑娘再定睛一看,好家伙,这小孩儿都五六岁的样子了!
那她十五那年,就得生下这孩子了。
西汉人婚嫁尚早,汉惠帝时,甚至规定过女子年满十五岁以上必须出嫁,否则罚“五算”。因此,官宦之家到民间女子,皆有早嫁的习俗。
东闾墨倒是对这一点不惊奇。
她只是未曾想过,独身到桃李年华(20岁),今日竟然无痛生子了。当初从家中出逃,不就是不愿小小年纪嫁为人妇,整日困于内宅院墙之中吗?
女游侠这边感叹世事无常,卫无忧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再次确定了一件事,这个大汉朝,惹谁也不要惹他光光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