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肃走到门口时,柳长天和柳炽还有几个近仆已经在前面等着。门吏正准备依照惯例对他搜身检查,柳长天一扬手:“不用去管他。”
门吏退到一旁,丁肃走上前去,在胸前抱手,对着柳长天一揖:“多谢庄主了。”
柳炽盯着他手中木盒说道:“灵焰山庄家大业大,就算被窃了点金银,也只当破财消灾了。”
柳长天走近他,压着嗓子道:“你只要记得和我之间的约定就好。”
既然如此,丁肃也不再多言。他左手抱着木盒,右手提着包袱,就这么大鸣大放地往外走。刚出山庄大门,极目望去,远方有个黑点正渐行渐近,再走了一段,只见原来是一人一马,信步由缰而来。
乍见那人,丁肃面露讶色。墨黑长衫,明黄缀边,金纹带,雁翎刀,正是之前在查二十四掌门被杀一案的萧公子。
那萧公子从丁肃身边走过,对他视若无睹,前方柳长天已率众人迎了上去。
“萧家堡少主亲临,柳某有失远迎了!”柳长天往四周看了看,“少主是一个人来的吗?”
萧念翻身下马,对柳长天和柳炽一礼:“柳庄主,这次我是奉我爹的命令来查武林高手失踪和二十四掌门被杀一案的,我们长居江东以西,对这东边发生的一切不甚清楚,所以没想惊动他人,只想着私下里先多探探情况。灵焰山庄近年来名声大盛,消息一定也多,我便想着该过来和庄主打个招呼才是。”
丁肃回头,定住了脚步。那人居然就是萧家堡少主萧念。他倒是想过此人是哪家的富贵公子,但从未想过会是萧家堡。当时萧念介绍自己说“祖上是教习枪棒的小门派”,看来这不止是谦辞,也说明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现在更是如此,否则他不可能认不出自己来。
想来虽然这江东六郡二十一州都在他们萧氏氏族管辖范围,但近二十年来萧家堡过问江湖事很少,也是因为如此,江东大小门派如雨后春笋般林立,更从中出了像灵焰山庄这样的大派,近几年风头已直逼萧家堡了。
难道他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可是单枪匹马而来,礼数周全、语气平和,全然不像要质询的样子。
丁肃正在想着,柳炽跑了过来,横眉冷眼地说道:“怎么还不走?你后悔了吗?可是再后悔也没用了,从你踏出大门起,你就已被逐出本派了。”
丁肃没好气地说:“老子才不会后悔。”
“那还不快走!今天我们这儿有贵客到,你别杵着煞风景。”
丁肃懒得和柳炽纠缠,见萧念独自一人,显然掀不起风浪,对柳煜也不会造成什么威胁,于是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萧念正与柳长天寒暄,余光瞥见丁肃离去的背影,他貌似不经意地问道:“那人也是贵庄的吗?”
柳长天淡然回答:“只是个低贱的奴仆而已,今天已经被我赶走了。”
萧念收回目光:“哦……”
柳长天道:“其实这几年江东失踪被杀的高手不胜枚举,我也正愁应该怎么做。萧家堡是江东龙首,本来我也想着要抽空亲自西行请示,没想到少主能够亲至,那就再好不过了。”
萧念扯了个淡到极的笑容,心中不屑:若是真有心请示,又何必等到现在?嘴上却恭谦道:“如此的话,就只好暂时叨扰柳庄主了。”
当天夜里,柳长天大摆宴席,邀萧念同往。萧念尊年老夫人坐于上首,自己和柳长天及孙丽淑分坐左右下首,接下来则是柳炽、柳蕴烟以及灵焰山庄一众管事。年老夫人精挑细选了一个乖巧的小童拨给柳煜,那小童唤作小六,今年刚满十三,个子矮小但手脚利索。他受了年老夫人的吩咐,三请五请地将柳煜也拉到了这宴席之上。
夜幕已经合拢,然而大堂之内,煌煌灯光如昼,弄盏传杯、觥筹交杂,不胜热闹。毕竟是江东萧家堡唯一的少主光临,灵焰山庄上下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柳煜看到这番情景就觉得心烦,还没踏进门就生出了去意。
年老夫人坐在正中,看到他站在门口踌躇不进,朗声叫道:“煜儿快来坐下。”
后面小六轻推了一把:“二少爷,老夫人叫你去呢。”无奈之下,柳煜硬着头皮入得门来,坐在最末。侍女立马布菜斟酒,柳煜看着一桌子的酒菜,听得耳边杯盘碰撞,只觉得心烦意乱。
柳长天举杯对萧念道:“今日萧家堡少主光临,鄙庄蓬荜生辉。少主就请在此小住些时日,柳某一定竭力配合,彻查武林人士失踪和二十四掌门被杀一案。”
萧念也举杯道:“承柳庄主美意。萧家堡实在是事务繁忙,其实我们早该派人来查了,听说灵焰山庄也曾派人查探,只是没有个结果。”
柳长天摩挲着杯沿,心中念头飞转:这小子分明试探来了。若是我说我没派人查,他一定早有证据,否认也没用,若我说我派人查了,他定然对灵焰山庄更加防备,就怕我压倒萧家堡,在江东郡内取而代之。灵焰山庄这几年大肆扩张,底下人才鼎盛,但要说和萧家堡硬碰硬的实力,他现在还没这个把握。毕竟萧家堡后面是掌控整个江东六郡的萧氏族阀。正思考要怎么回答,柳炽已经将酒杯满上,起身对萧念道:“有谁不知道这江东是萧家的,可是我们灵焰山庄也知道萧家堡事务繁忙,萧堡主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近些年尽出这档子怪事儿,萧家堡又远在江东最西,灵焰山庄素受圣火庇佑,当年降下天陨也能安然无恙,诸门派便上门请爹做主,期望依然能天可怜见,让死者沉冤得雪,安心往生。”
柳长天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赞赏:炽儿知道自己担心的是什么,这一番话说得圆润,又把一切推给三尺神明,免了自己越俎代庖的不是。
萧念点头:“如此的话,那我更要敬庄主一杯了。”三人随即饮尽杯中酒。
萧念又道:“其实这次我奉命前来,一路没有惊动任何人。暗暗查来发现无论门人失踪还是诸掌门被杀都是疑点重重,而且其中有许多的共通之处——能不动声色将他们杀害或匿藏的定然是绝顶高手,很可能是同一个人。”他指尖轻点着桌案,“这样的高手,我相信就算放眼整个天下也不会超过十个,既然爹派我来查了,那我便一定要查得清清楚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