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洞口的那一刹那,柳煜着实长舒一口气。他不确定和丁肃从洞中逃离时这里是不是真的被震塌了,现在看来虽然地上都是乱石尘土,但好歹还能过人,只是要通过这里实在勉强。旋转着向下的阶梯被落石覆盖,他们小心翼翼地往下,有时用走的,有时得侧着身,有时得趴在地上挪过去,有时又要腾空跨过地上横亘着的落石,若是稍稍体肥之人估计就会卡在当中进不得又出不得了,但两人并没有因此就放弃,他们都知道苏星海为人谨慎,力求万无一失,不到把所有可能都排除是不能真正安下心来的。
这样曲曲折折地爬挪钻移了好久,不长的路程好像拉长了十倍,但还真的能一点点寸进。又趴着行了一段路,两人终于来到最底下那个原先的石洞内,抬头望过去,视线顿时开朗了起来。
石洞内也到处都是落石和碎玉,但勉强还能下脚,两人施展轻功腾挪辗转,来到之前待过的圆状石室内。
夜明珠明亮夺目,照得底下一览无余。丁肃扫了一眼石室,只见石壁上的壁画已经被毁,沿墙落满了碎石碎玉。
“我的功夫有这么厉害?连这石壁都能给震下来?”丁肃边说着,边走到了一处石壁之前,伸手抚摸上面缺损的壁画。然而,指尖刚一碰触,上面的玉石如齑粉般簌簌掉下来。
柳煜走上前,也伸指摸了摸壁画,轻轻一摁那一片就落了下来,四分五裂地碎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丁肃道:“真的不对头。我的功夫我自己知道,果然,在我们之后有人来过了。”
柳煜在不同方向的石壁上试了几次,发现仅剩的看着完好的壁画几处也软得和沙似的,一碰就成粉,露出后面的坚石来。
丁肃心里暗叹一声:如果这是用内力震碎的,那此人的功力真是深不可测。
柳煜道:“如果不是我们做的,那就是有人不希望这面石壁再被人发现了。”
丁肃托着夜明珠正去别处搜寻,走了几步,突然大声说道:“有点不对劲!”
柳煜听出他声音里的惊疑,赶紧跨过脚下的碎石走过去,只见丁肃站在原地不动,神色却格外严肃。
“怎么了?”他诧异道。
“阿煜,你过来,和我站在一起。”
柳煜不明所以,但还是走了过去,和丁肃并肩而立。
丁肃垂首看着地上,问道:“重重地跺一跺脚,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柳煜循着他的视线,只看到地上铺着的砂石,他依言照做,突然觉得脚下有轻微的下沉感,心下一惊,忙跳开半步,说道:“这下面难道有什么东西?”
丁肃断然说道:“这片地被人翻动过。”他解下重剑。利剑出鞘,在夜明珠的照耀下犹如亮出一片冰雪。他双手持剑,将内力全部灌于剑尖,往地上一插,只见那重剑直接插入了地下,竟然直接没了整个剑身。再拔出时,只见剑身上带了点黑色的粉末,有一股刺鼻的气味。
两人见到这黑色粉末的同时都变了色。原来这砂石垒砌的地面之下埋着他们不知道的危险物事。
丁肃神色更冷,重剑在地面上“唰唰”划出一个“口”字。等了一会儿,四方砂土甫地碎裂开来,露出下面姜黄的纸袋来。
丁肃撕开纸袋,伸手进去抓了点黑色粉末,放在手上捻了捻,森然抬头说道:“苏星海,他真是疯了!”
柳煜脸色苍白,他在这石室内扫视了一圈:“难道石室的下面都埋着这个东西?!”
丁肃持剑走到石室另一边,以内力灌注,将重剑往地下推去,等剑再拔出,果然剑身上也带着些许黑色的粉末。
“恐怕是的。”
柳煜寒声道:“所以,这才是苏星海真正的目的吗?用炸药把这个岛炸平?!”他很快又否定道,“不对!这里荒无人烟,对他来说算什么呢,要炸也不该炸这里啊。”
丁肃道:“我再确认一下。”他将冰雪般的重剑倏地一翻,石室之内似是亮出了一道光弧。他在东西南北中各个方位逐一试探,结果发现下方果然都藏有黑色的火药粉。由此推断,这石室就是一间巨大的火药库,下面都是巨量的火药,一旦引燃,后果不堪设想。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把炸药藏在这么隐秘的地下?他应该在这个孤岛学成了绝世武艺,难道是要把这一切付之一炬,让后来人再也找不到吗?”
“如果他真的要这么做,早就可以了。”柳煜道,“而且这壁上的画不是已经被抹掉了吗?”
丁肃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不明白。”
柳煜道:“阿肃哥哥,那我们可以倒过来设想。苏星海不远千里将炸药埋在这底下一定是要炸了这个岛,这个应该没错吧,可他为什么要炸这个看似对江东无害的孤岛呢?”
丁肃接口道:“你也说了,看似无害。”
两人同时沉默,陷入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柳煜说道:“我记得风水阴阳论中提到过,江东之地,西低东高,江东本就水道众多,河网密布,盛夏多雨,迫使各水道的水位持续上升。”他想起上岛前看到的禁湖,高高的围堤与禁湖之水已经仅剩两尺之距而已。
丁肃听出他言外之意:“阿煜,你的意思是苏星海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
“这岛地下与江东禁湖贯通,一旦被炸平,万顷东海之水会不会泻入禁湖,直接溢出,将江东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