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项明始终在状态之外,他不表态,就没人说话,医生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有点等不及了,正要开口追问,身后一道沉着的声音:“转院,项明,马上联系博雅。”
是齐方志。
医生立刻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告知书递给齐项明:“是您签字还是病人的家属签字?”
上面的字齐项明一个也没看,其实也压根不需要看,无非是告知转院途中的一切风险自己承担。
他第二次觉得自己如此懦弱,他无法想象更无法承担发生在苏陌身上的任何风险。
“我签。”齐项明接过告知书和笔,声音很低,不知在对谁说:“他没有家人了。”
齐方志深深地看他一眼,知道他现在思想停摆,趁着他签字的功夫亲自给博雅打了电话。
这边的手续办完,不到五分钟,苏陌被从抢救室推了出来,他的额头裹着纱布,淡红色的血渍隐隐渗出,一个透明的呼吸面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丁点人气。睫毛在毫无血色的皮肤上投下沉寂的阴影,没有任何细微的颤动。
齐项明以前最不想看苏陌皱眉呼痛,然而直到看到他陷入沉睡才意识到哪怕是痛也好过此时空茫的死寂。
救护车像一个与世隔绝的金属囚笼,车顶呼啸的警笛是这个世界嘈杂的背景音,苏陌一只手臂被夹板固定,另一只手冰凉无力地放在身侧,被齐项明珍重地握住。
苏陌的手背上蹭了一点血迹,已经干了,齐项明觉得好刺眼,用拇指轻轻擦掉。
痛苦,后悔,自责,最终只能化为巨大的无力感,齐项明俯下身,额头抵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车子一个颠簸,让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肆无忌惮地表现出脆弱和恐慌来。
“苏陌。”齐项明声音沙哑:“我错了,求你别这样惩罚我。”
博雅的医生接到通知早早等在楼下,救护车一到不敢耽搁,立刻把苏陌送进手术室,
不到十分钟,剧组其他人也到了,齐方志在路上接到姜敏之的电话,没过多久,言初开车带着姜敏之赶了过来。
虽然对苏陌没什么好感,甚至反感他一个男人委身于齐项明身边,可到底是个孩子,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姜敏之暂时放下了偏见,快步走到枯坐在长椅上的齐项明。
“怎么回事?医生怎么说?”
她的话像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古井,连一丝回响都没有。齐项明的世界已经塌缩到只剩下那道手术室的门,周遭所有都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姜敏之微微皱了皱眉,言初适时把手搭在齐项明的肩上,轻声叫他:“项明?阿姨在和你说话。”
萧祐脸色不好看,看了一眼她的手,起身对姜敏之解释道:“阿姨,项明现在状态不好,苏陌伤得很重,正在抢救。”
姜敏之闪过一抹担忧,坐在萧祐让出的座椅,知道齐项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手术室内的苏陌身上,转头问齐方志:“和林院长联系过了吗?”
齐方志:“我给老林打过电话了,他现在人也在手术室里。”
手术室外的气氛压得人透不过气,萧祐看了一眼时间,去旁边的饮水机边接水。
看到他走了,言初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
萧祐弯腰接了一杯,刚准备放在旁边,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给我吧。”
萧祐看了言初一眼,把手中的纸杯放在饮水机上,又拿了一个空杯子接了杯温水。
言初讪讪地收回手,面色不改:“萧老师,我很喜欢您的电视,以后有机会让项明牵线我们一起吃个饭。”
萧祐嗤笑一声,直起身,他比言初高一个头,身上带着和齐项明如出一辙的压迫感。
“看来言小姐心倒是很大,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有心思想着约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