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淮进门时全家人都在客厅里坐着。
纪闻伯这阵子一直吵吵着身体不舒服,此时此刻却还是从床上起来换上衣柜里颜色最深的那套中山装,其他人分坐在主位两侧齐齐将目光投向纪云淮。
沉默着一言不发,架势搞得真像是三堂会审一样。
纪云淮在八仙椅上落座,管家将茶水端了上来。
男人端起盖碗细细品着,悠闲自在的表情同整间屋子里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不多时主位上的人冷哼一声,率先发问:“你还有心思喝茶,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纪云淮放下茶盏,蛮不在乎笑笑:“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事实不就是您看到的那个样子?”
“胡闹!”
纪闻伯大拍桌子,神情严肃眼底满是愠色,也不问缘由:“趁着现在知道的人不多,立马分开!”
“不然这种丑事传出去,你要咱们这一大家子以后在外面怎么见人?”
事态严重,纪闻伯一锤定音不容任何人反驳。
纪云淮依旧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老爷子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待人将该撒的气都撒完,才摸摸腕上的串珠看过来,笑着问:“您是在命令我啊?”
“纪云淮!”
主位上的人瞪起眼:“你就算别的什么都不为,也总该为了咱们整个家族的声誉想想吧?”
纪云淮:“我就正常谈个恋爱没偷没抢的,又碍着家族声誉什么事儿了?”
“你们两个之间差着辈分。”
纪闻伯嘴唇发抖:“还……还、还都是男人!”
“你不要把你在外面混不吝那一套给我带回家来,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是分还是不分?”
纪云淮也不接话,唇角勾起点弧度笑看着他。
“逆子,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逆子?!”
纪闻伯咬着牙根,抬手哆哆嗦嗦指过来:“你以为自己现在翅膀硬了就可以公然跟我叫板、光明正大跟我对着干了是吧?”
“别忘了自己姓什么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要不是看在你是纪家人的份上,你以为自己这些年可以过得这么顺风顺水、外面人人都捧着你?”
说着看了旁边的纪浔一眼:“你以为除了你,我就找不到更合适的接班人了是吧?”
纪云淮一直觉得老宅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住在这个院子里的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理论,纪云淮将之统称为歪理,因为他们都太以自我为中心了。
听着这些话,男人突然觉得有些讽刺,因为这么多年过去那个人还是在用这套令人发笑的招数来威胁他。
殊不知他所“给予”
的,恰恰是纪云淮曾经最憎恶、这些年来日思夜寐都想挣脱的枷锁。
如果放在十多年前,提及他口中所谓的“顾全大局,家族荣誉”
,男人或许还会纳入考虑范围多少有所顾忌。
可在经历过这许许多多看清他们自私的嘴脸后,反倒觉得一身轻松任何事情都无所谓了。
这个世界离了谁不是照样转?他纪云淮也没什么异于常人的本事非要扛下这千斤重担。
于是纪闻伯话音落地,男人站起身一言不发走到纪浔身边,盯着座位上的人沉默良久……笑笑,捞起胳膊将自己腕上的串珠套在对方手上。
纪浔“蹭”
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屋里众人霎时间鸦雀无声。
纪云淮拍拍他的肩,状似语重心长实际一脸看戏的表情叮嘱:“这是你父亲生前留下的遗物,你可记得千万要收好,不要辜负整个家族对你的期待。”
说起“家族”
两个字的时候刻意重音,最后长舒口气,留下一句:“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了。”
樊文君眼珠直直瞪着不敢吱声,老太太也从椅子上站起来,纪闻伯一脸“你要气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