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说着“没关系”,“再找别的办法”,“会有办法的”,在他们甚至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高专三人组还是就这么无可奈何地慢慢地疏远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成为了高专里年纪最大的学长学姐,比起之前的小组活动,他们如今更常被派出去单独行动完成任务。
或许是因为夏油杰养孩子比五条悟精细,比起有时间就苦哈哈训练的幸子,他更愿意把菜菜子和美美子带出去陪她们玩耍逛街。
又或许是因为在幸子的事件上,他们终究是无可奈何地,产生了嫌隙。
表层开裂的冰面,隐约显出其下更加幽暗的深渊。
也就在这个时候,五条悟被家里喊回去参加夏越大祓。
五条家作为菅原道真的后代,不但平日要负责京都北野天满宫的祭祀活动与日常运作,在菅原道真诞辰祭前一天晚上,还会在神社整夜祭祀。
不过在这个时候叫他回去,主要还是因为在五条悟执意要入读东京高专之前,作为交换,家族提前举行了五条悟的元服礼,宣告他已经成人,并且开始参与家族事务。
然而这不过是平息五条悟要去东京高专读书所引发的骚动,向咒术界表态五条悟和五条家紧密绑定的权宜之计。
在他十八岁这一年的菅原道真诞辰祭,五条悟要作为家主主导夜祭典礼,独自在大殿里守完整夜,才算是真正完成成为家主的仪式。
想着幸子还没有去北野天满宫玩过,又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高专,五条悟回京都的时候,也把幸子拎上了。
说是要陪她去玩,结果一回去五条悟就被各种事情缠住,幸子只乖乖地站在旁边陪他听了一会儿祭祀的安排,就按捺不住地起身自己跑去玩了。
“没良心的小家伙。”五条悟看着幸子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在心里笑着骂她。
说是夜祭,其实仪式从傍晚就开始,白色的灯笼已经高高挂起,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总共挂了五排,在傍晚微弱的余晖中发出温暖的光火。
五条悟穿着羽织袴,尽管依然不习惯传统服饰,已经不会像三年前一样把不耐烦表露在脸上。
他带领着长长的祭祀和参礼队伍,在鸟居前行礼,起身时,他向后看去——
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五条悟小小地撇了撇嘴,但也只是继续走过参道,去手水舍前洗手漱口。
队伍在神乐殿停下,观看供奉给神明的歌舞。
五条悟想着幸子或许会对这个感兴趣,来凑下热闹,他又回头,垂眸扫了一眼摩肩接踵的人群,依然没有看见她。
五条悟收回目光,有些落寞地阖上眼帘。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很期待有某个小家伙在人群中扬起脸,冲他做一个鬼脸,打破这庄严肃穆到有些无聊的氛围。
宫司念诵的祝词让人昏昏欲睡,五条悟百无聊赖地盯着虚空中的某点发呆,注意力都放在了六眼上。
然而他搜遍了周围,都没有捕捉到幸子挂坠释放出的、极为特殊的反转术式。
她去哪了?
五条悟的心蓦地一沉。
然而仪式还在继续,他根本无法脱身。
……在这种时候……在这种他完全无暇顾及幸子的时候……
再次起身行进的时候,五条悟的表情有些凝重,心绪不宁地扫了队伍好几眼。
这些人或尊敬、或好奇、或漠然、或茫然地看着他,在这其中,没有幸子。
进入本殿之前,需要经过北野天满宫最具标志性的三光门,因为需要彻夜奉仕,门后的庭院里也挂满了灯笼。
本殿分为正殿和拜殿,参礼和观礼的人会在拜殿和拜殿外的庭院里完成最后的仪式,然而真正能进入正殿奉仕的,只有五条悟一个人。
进入正殿意味着进入菅原道真神灵之所在,需要更加严格的禊祓仪式。
按照要求,五条悟脱光衣服,用天满宫内的井水洗净全身的污秽,神官在外间,用缠着纸垂的祓串在衣服上左右挥动——
提起衣服的时候,五条悟的手机和游戏机“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神官的手顿住了,他催眠着自己“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目不斜视地继续做完了所有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