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言之,我决定正式来追求你。”
天气预报里的雨夹雪要比想象中来得快。
水珠落在沥青路面啪嗒啪嗒地响,寒风刮得前院里的黄杨树叶沙沙个不停,而路过的计程车也实在是八卦,好事的英国佬甚至还探出头来吹了几个口哨,语气揶揄地冲着人远远喊了句wellwellwell。
耳边干扰的噪音实在太多太多,因而闻稚安第一反应是自己必定是在此时此刻出现幻听了。
他呆呆地怔在门口,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来。
他又什么时候见过这鬼场面。
目之所及,全被开得饱满的红玫瑰挤得满满当当的,半点缝隙都不留。这些玫瑰花和它们的主人一样霸道又嚣张,莫名其妙又张牙舞爪地朝他涌过来。
于是闻稚安惊恐地后退半步再半步。
他艰难地在那堆夸张的红玫瑰里找到那个正在自说自话的人。
秦聿川的登场也实属太过诡异了。
即便是闻稚安有心要造谣存心要诋毁秦聿川的一世英名,他也讲不出眼前这古怪画面来——
这个封建又古板的老男人,身上依然穿板正又考究的西装三件套,手里却抱着几乎盖过头顶的玫瑰花束。他在异国他乡的半夜敲开别人房门,顶着骤然的雨夹雪,然后没头没尾地就开口说什么我决定要来追你了。
算告白吗,大概不算吧。
毕竟时间地点和台词都大错特错。
闻稚安眼神复杂地看着秦聿川。
他想打断,却不知道从哪里反驳才好。
无论是面前这阵势吓人的红玫瑰,还是对方那淋了雨还在稀稀拉拉滴着水的发型,槽点都实在太多了。
而秦聿川浑然不觉,还在那儿自说自话。
他似乎认为闻稚安没有第一时间甩门和骂人就算是给了他解释的机会。
毕竟上次他在机场企图留人却被闻稚安狠狠地臭骂了一顿,但这次的开头很不错,他自认很不错,于是他也顺理成章地往下说,他说他最近想了很多,关于他们的,也关于他们的这段关系的以后:
“我赞同你的说法,我们之间的关系确实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他顿了顿,“但我也不认为,我们的问题已经到了无法解决的地步。”
他在那些重重叠叠的玫瑰花后看向闻稚安的眼睛。
邻居家的黄金比格犬在这时候突然就开始英勇地狂吠。Werwerwer,Werwerwer。
这场景深情得却也很诡异。
但秦聿川丝毫不被影响,语气和表情依然十分认真。
因为过去七天他都在仔细分析和研究,如在完成他的结业论文一般,双盲实验和载体对照,双尾检验和多重比较校正,判断置信区间和相关性。他严谨,逐一排查,试图发现问题所在。
最后他带着自己的结论跨洋过海,如此威风堂堂地出现在闻稚安的面前:
“我认为,核心原因是,我们过去的感情建立在了一些错误的发展路径上。”
他对闻稚安说,那样一板一眼:“我想只要我们回归到正确的路径,就能解决掉这个问题。”
闻稚安一头雾水,问他:“什么意思?”
秦聿川给他解释:“我认为我们感情发展的前后步骤有问题。”
“步骤?”
“嗯。”秦聿川说,“我们应该先恋爱,再结婚的。”但没关系,现在改也还来得及,他又说。这样说。
“……”
现在来不来得及不知道,反正闻稚安现在也只剩无语了。
他真不知道秦聿川是怎样得出这样莫名其妙的结论的。
可这又不是算术题,加减必定要在乘除后,喜欢和爱本就没有正确的解题步骤。难道他们的问题是因为先结婚再恋爱吗。好吧,或许有一部分原因,但他生气的原因完全就不是这个啊。
秦聿川这样振振有词地说一个错得离谱的答案还真是有够讨骂。
就这样,还指望自己能原谅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