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也还没挂断。
秦聿川处理那些琐碎的不要紧的工作。
几十页繁冗的合规报告,都需要他逐一过目。法务部门在上个周就提了呈,并在这周周五忍无可忍地走了加急,用了六个感叹号来催促秦老板尽快、或立刻、就现在,火速签字。
CLO是个说话温温柔柔的华裔美女,业内出了名的脾气好,少有这样狂躁的时候。
她曾多次向秦聿川抗议,可惜成效甚微。
秦聿川向来不喜欢这些低质又无意义的工作,他替自己找些能打发时间的事情——
于是他额外多腾了大概五分一的心思,去关注视讯通话里的动静。
窸窸窣窣个不停,像是谁鬼鬼祟祟地将电话拿远又扣下。秦聿川依然佯作不知。
但屏幕里的闻稚安小动作真太多,他坐不住,也什么都藏不住。他做贼心虚那样,最后地只露出半只圆溜溜的大眼睛。
眼皮褶子很深,睫毛也长。
这小东西巴头探脑的,像是想试探什么。
实话说,闻稚安的掩饰实在不算高明,甚至在每次眨眼的动作里都写满了“我昨晚瞒着你做了坏事哦”。
这实在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挑衅,还真是这样蹩脚。
十八岁离秦聿川真是太远太远了,他今年三十又三,如今他也实在不太记得,在自己十八岁的时候,是不是也曾经是这么的……
蠢。
屏幕对面的小家伙又开腔了。
他说,装腔作势的凶巴巴:“我要挂电话了。”
秦聿川那给闻稚安腾出来五分一的心思又多添上去十分一。
他想,在那些枯燥无趣的条文里稍稍地走了神——
要是自己这时候故意说不许,或不准,这小家伙会是什么反应。是要找哥哥来撑腰?还是像昨天那样,边哭又边喊着让他滚蛋?
秦聿川表面摆着一脸的明公正气,实则满肚子坏水,全在咕噜噜地冒。
可惜闻稚安并没有给秦聿川这个欺负自己的机会。
他飞快地挂了电话,就连拜拜两个字秦聿川也只听到了一个半。
坏小狗不聪明,但向来是跑得快的。
秦聿川这时候把看到一半的合规报告又关了去。
他不动声色地从文件夹里调出家里头的监控录像来。
想来闻稚安的小脑袋瓜偶尔也会灵光,他知道干坏事之前需要消灭罪证,于是他翻箱倒柜一样地找,找那些臆想中或许存在的监控摄像头,但却没想过摄像机就时时刻刻趴在自己的脚边。
尽职尽责的PawPaw小狗跟着小主人的身后,把他的一切恶行都拍得清清楚楚。
熬夜到了十一点半,配好的营养餐他也只挑了鸡腿肉丁吃,居然还偷偷摸摸地喝了半瓶的碳酸饮料,是葡萄味的Fanta。
塑料瓶上的logo和贪吃鬼的表情都一样拍得清晰——
秦聿川曲起食指,敲了敲屏幕。
隔着大西洋,也隔着13个小时的时差,坏小孩的脑袋瓜正被他叩得哐哐响。
黑色的迈巴赫正沉默地行驶在第五大道上。
不凑巧,夜晚落了场小雨,璀璨夜景也被淋得朦胧。司机将秦聿川送回曼哈顿高层公寓的地下停车场里。
助理小姐正好替秦聿川从成衣店将西装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