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稚安静了一瞬。
但也只是极短促的一瞬,秦聿川的态度像是彻底激怒他一般,他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而身后那些监护仪器几乎是同时就跳动成一条条诡异急促的折线,此起彼伏地发出尖厉刺耳的鸣笛声,如嘶叫。
程既明立刻按下呼叫铃:“拿镇静剂来!”
他极其强硬地托着闻稚安的后脑勺将人摁下,那只被掷在一旁的氧气罩被飞快地盖到闻稚安的面上:“别憋气,控制自己的呼吸,对,就这样,别怕……”
闻稚安极其痛苦地拧着眉。
他下意识地揪紧了病床床单,一副完全喘不过气的模样。
他的胸腔正剧烈起伏着,面色也白得骇人,那样的气息奄奄,浑身发着颤,睫毛上缀着的眼泪也摇摇欲坠。
“老秦你到底什么毛病!”
绕是脾气再好程既明也忍不住动了怒,他用英文骂了句脏话:“我才辛辛苦苦把人给救回来,你就非要在这时候发火?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毛病?”
护士从外头赶进来病房来的脚步声匆匆。
秦聿川沉默地敛下面上的表情,像是把那些不适宜的不恰当的情绪都收回来。
前不久连轴转的工作行程和跨时区长途航班已让他的神经紧绷太久,他也还没来得及正式地松口气,这意外来得太快太突然,让他那样忙乱地顾此失彼,于是那些向来强大严密的自控能力终于在最后出现了微妙的偏差。
他并非如一台精密仪器一样,真能够永不出错。
皮质醇会升高,血清素也会失去原本的效用。情绪汹涌如潮,演变成一场巨大且荒唐的暴动——
秦聿川看着程既明将镇静剂一点点地压入闻稚安的血管里。
那小小的如纸一样孱弱的身体终于平静了下来。
闻稚安就像是睡着了那样,很平静,呼吸也浅。但他脸上依然还带着不舒服的表情,眉头拧得紧。
秦聿川的视线平缓地低垂着。
他低声开口,句子里略了自己的存在:“照顾好他。”
“老板,这活得加钱的。”
程既明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赶人走。
他眼不见心不烦。
秦聿川没再回话,他迈出了病房,关门声和脚步声都轻,像他此时此刻刻意放缓的动作。
他握住门把手,在门前稍停了半步,短促的,那些眼眸余光和他的背影一起沉默地消失在无人察觉的夜色里。
但今晚并没有月光。
程既明额外在病房里多留了半小时。
闻稚安的情况不算太稳定,他并不敢掉以轻心。
他拨了内线电话,让护士小姐给他点麦当劳当今晚的加班餐。
他说要吃新出的辣味熔岩起司脆猪排堡,额外再配个20块的麦乐鸡和大可乐的套餐。至于外卖账单则直接发到秦老板的邮箱里,由他来埋单。
可明明他最初只是来混科研经费的……
程既明实在很无语,确实是钱难赚屎难吃。
想不到总裁文学里的苦逼医生角色竟是由自己来出演。
让程既明更头疼的事还在后头,闻小少爷也实在要比秦老板难搞太多了。
即便闻稚安大部分时间在昏睡,小部分时间被挂起来的吊瓶限制住行动,但那剩余的少量清醒且自由的时间,也已经足够程既明头疼的了——
闻稚安相当积极接受治疗,大口吃饭,也好好睡觉。
他恢复得很好,养精蓄锐似的进行抗争,哪怕是只有那一星半点的点力气都要闹腾。坏小孩只琢磨那些损人利己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