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一周,阿珍副食和照相馆重新开业。
什么牙刷啊、肥皂啊、洗衣粉啊之类的生活用品,能便宜卖的全拿出去摆着了。
镇上的人爱看热闹,本来不买东西的居民看见清仓大甩卖,“嚯”
的一声挤进来,搓搓塑料袋就开挑。
一边挑,就一边唠嗑,自带花生瓜子糖炒栗子。
听说大老板和小老板收拾收拾打算闭店,镇上的人一头雾水。
小卖部都在这开几十年了,一开始还只是辆货车,一路开着吆喝,带点城里的稀罕玩意儿来。
后来杨美珍一家把这铺子盘下来,当时前头这路都没法下脚,泥巴路,坑坑洼洼的,一下雨就积水。
老板往纸壳子上写个“阿荣副食”
就开店,那时大伙儿路过就喊:“阿荣,又出来晒太阳啊,麻将打不?”
然后纸壳子变成镇上统一的招牌,“阿荣副食”
也就此变成“阿珍副食”
。
杨美珍往门口摆上长条木凳,居民们路过也不走了,坐下来嗑瓜子聊天,直到边雪出生。
白白净净的一个小孩儿,不认生,一逗他就笑。
只有开玩笑说,你家大人不在,我们进去拿点东西的时候,他才皱起眉鼓起脸,蹬着小短腿挡在门边。
“谁敢?我告我妈去!”
“哇,这么凶啊?”
“就你!”
字都认不全的边雪,要告状的时候蹦得特别快,站楼梯口还会回头认人,“我记住你了,妈,阿珍姨,快来啊!
有人偷东西!”
后来这小孩儿成天拿着个相机摆弄,大家又说,拍照片有这么好玩儿吗?阿雪,怎么不跟你阿珍姨学学怎么盘货理账?以后上大城市,开大公司去。
边雪从那时候开始,不爱笑了。
他初中毕业去了城里念书,大家每天往这儿一坐,嘴里念叨的还是他小时候的样子。
“他小时候可好玩啦,长得像颗花生米似的。”
“我有一次问他,要不要跟我回家吃米花糖,他说不要,他家里什么都有,而且哄小孩儿是犯法的。”
不只是他,就连李东那混小子,在大家嘴里也还是穿开裆裤玩儿泥巴的样。
“那皮孩子,昨天带一帮小孩儿去我家偷菜,家长来接的时候还不认错,说多少钱,我爸有。”
今年冬天,边雪回来了。
开小卖部、开照相馆,这条街上终于吹来了点年轻的风,王贵全被暗戳戳点了几次,连街那头飘来的玉米味儿也嫩了不少。
“咋啊,真要关店呢?”
王贵全买了条烟,“这么突然,上哪儿去啊……诶,我多买一条,给叔打折不?”
“这东西不打折,叔,少抽点,”
边雪拿塑料袋给他装上,“送一把软糖,祝早日戒烟。”
“边雪!”
不知谁又在喊,“今天能拍照吗?”
边雪往外头一瞧,没来得及找他拍照的爷爷奶奶也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