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印在稀疏的林子里延伸,被风雪遮盖的时断时续。
但方向很明确,就是朝着老林子更深、更背阴的沟膛子里走。
陈光阳看得仔细,越看心里越有底。
这印子不仅虚浮,间距也变得混乱,深浅不一。
甚至在一处倒木旁,还留下了一大片被蹭乱的雪窝子,旁边赫然又是一小滩带着冰碴的暗红色污迹。
那畜生显然在这里停下来歇过脚,而且状态更差了。
“跟紧点,别弄出大响动。”
陈光阳头也不回地嘱咐,声音压得极低,“这玩意儿现在跟惊弓的鸟差不多,惊着了,拼死反扑更麻烦。”
林子里静得吓人,只有他们踩雪的“咯吱”声和粗重的呼吸。
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臊味和血腥气,似乎随着他们的深入,渐渐浓了起来。
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后。
翻过一道满是乱石和倒木的矮坡,眼前是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洼地。
洼地中央,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卧牛石。
一团庞大的、黄黑相间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
正是那头老虎!
可它的样子,让陈光阳和李铮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还有半分山君啸傲林莽的威风?
它侧卧在雪窝里,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此刻显得黯淡无光。
甚至有些地方被它自己蹭得戗起了毛,沾满了泥雪污迹。
最扎眼的是它那巨大的头颅,无力地耷拉在前爪上。
曾经顾盼生威的琥珀色眼睛半眯着,眼神涣散无光。
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痛苦。粗壮的腰身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每一次喘息都带着一种拉风箱似的“嗬嗬”声。
嘴角还挂着几缕黏稠的、混着血丝的涎水。
滴落在身下的雪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更让陈光阳笃定判断的是它的体型……
原本该有五百斤开外的壮硕身躯,此刻看去竟显得异常“单薄”。
肋骨在松弛的毛皮下若隐若现,肚子却诡异地微微鼓起。
它那本该粗壮有力的四肢,此刻也软绵绵地蜷着,偶尔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师父……它咋瘦得……跟个大牛犊子似的了?”
李铮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端着枪的手也下意识松了松。
眼前这病恹恹的老虎,跟他想象中的、或者师父以前干掉的凶猛山君,简直判若两“虎”。
一股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怜悯的情绪在他心里搅和着。
陈光阳眯着眼,像老练的屠夫在掂量牲口。
他死死盯着老虎鼓胀的腹部和嘴角的血沫子,又回想起路上发现的带血粪便和爪印的虚浮,一个念头猛地清晰起来。
“妈的……十有八九是贪嘴,吃了山下哪个屯子药死的牲口!”
他啐了一口,声音带着点冷冽的怒意,“这年头,山边上打狼药狐狸的耗子药下得猛。
这畜生饿极了啥都往肚里填,这下好,把自个儿半条命填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