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走了,再晚就赶不上车了。”
元母拎了拎鼻子,率先走出了院子。
老四还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妹妹这次是去远嫁,还以为只是像以前上学一样,去堂姨家玩一阵子,过个一年半载就回来了。
他知道老五这段时间在村里总闷闷不乐,还想着让她出去散散心也好,所以心里倒没多少不舍,只觉得这趟路程不过是换个地方待些日子。
一路上,元母走在最前面,脚步匆匆,却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身后的女儿;老四走在中间,手里拎着行李,还在跟立夏说着村里的趣事,想让她开心点;立夏跟在最后,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和四哥挺拔的肩膀,心里五味杂陈。
走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到了镇上的车站。
车站不大,就一个简陋的棚子,几条长凳,宋秀红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看见立夏来了,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连忙迎了上来,拉住元母的手:“大姐,你放心,立夏跟着我,我肯定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元母看着堂妹真诚的眼神,只是勉强笑了笑,低声说:“妹子,我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求那边的男娃能知冷知热,好好待她就行。”
宋秀红自己也有女儿,怎么能不懂做母亲的心思?她轻轻拍了拍元母紧握的手,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声的安慰,有些话不用多说,彼此都懂。
没过多久,一辆绿色的客车慢悠悠地驶进了车站,扬起一阵尘土。
立夏深吸一口气,跟着堂姨上了车。
老四把行李从车窗递了进去,又叮嘱了一句:“老五,火车上小心点,别给拐了!”
车子缓缓启动,元母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她朝着车子挥手,嘴里喃喃地喊着:“老五,照顾好自己!”
立夏趴在车窗上,看着母亲和四哥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心里的不舍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眼泪一颗颗砸在车窗上,又顺着车滑下去,滴落在窗外的土路上。
直到那两个身影变成两个小小的黑点,再也看不见了,她才缓缓地把头收回来,瘫坐在椅子上,肩膀微微颤抖着,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鸡蛋和大饼的粗布包,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客车在土路上晃荡了两个多小时,才慢悠悠驶进县城。
等从县城公交站又坐上去市区的火车站,两个多小时的路程,路面坑洼不平,立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整个人被颠得东倒西歪,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市区火车站更是人山人海,到处都是背着行囊、拎着包袱的人,喧闹的人声、叫卖声、火车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让立夏有些头晕目眩。
宋秀红生怕立夏走丢,一直紧紧拉着她的手腕,指尖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妥。
立夏也提心吊胆,六十年代的火车站鱼龙混杂,她也怕拐子对她下手,便亦步亦趋地跟着小姨,眼睛紧紧盯着宋秀红的衣角,不敢有半分松懈。
两人在人群中艰难地挤着,被推搡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才顺着人流踏上火车,找到座位坐下时,立夏才长长舒了口气,后背都沁出了薄汗——实在太挤了,连放行李的地方都要抢。
火车“哐当哐当”
地驶出站台,车轮与铁轨撞击的声音单调而持续。
立夏坐了三个小时,屁股早已麻木酸胀,她悄悄动了动身子,一想到接下来两天都要在这座位上熬过,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