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秀红原本还笑着看地里的菜芽,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瞬间像被泼了盆冷水似的,倏地收了个干净,眉头也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里满是不解和委屈:“我这平日里跟她井水不犯河水的,咋就得罪她了?说我坏心眼子,是我偷了她家菜畦里的菜,还是抢了她男人不成?这话说得也太没谱了,纯粹是诬陷!”
“还不是因为她家女儿美玲嘛!”
李婶停下手里拔菜的动作,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宋秀红一眼,又朝着站在自家屋檐下的立夏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更低了,“她早就看上咱们家属院的小段了,前两天还跟我打听,说琢磨着这两天就托媒人,给她家美玲跟小段相看相看呢。
你也知道,小段今年才二十七岁,就跟你家老李、我家老周他们一样,都是副团级干部了,年纪轻轻就有这出息,将来的前途那可真是没法估量。
你把这么个如花似玉、文静秀气的大姑娘,千里迢迢从老家带过来,她心里肯定犯嘀咕,觉得你是故意跟她作对,这不就到处说你使坏,想搅黄她家的好事嘛!”
宋秀红顺着李婶的目光看向立夏,见侄女依旧低着头,手指轻轻摆弄着墙角下干蘑菇,耳尖也没泛红,看样子是没听见她们俩的悄悄话,顿时气得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声音也忍不住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了回去:“咋滴?她家相中了人,别人就都得靠边站,让着她不成?这也太霸权主义了吧!
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心里原本还憋着句“谁让你自己把女儿生得平平无奇,留不住人家的心”
,可一想到自家那个调皮捣蛋、没个正形的小女儿,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万一将来自家小婷也遇到这种事,自己今天说的这话,不就成了回旋镖,早晚得扎到自己身上?到时候可就被人笑了。
李婶麻利地拔了一把水灵灵的小青菜,用篮子里的草绳紧紧捆好,轻轻叹了口气:“秀红啊,你也别跟她置气。
老白家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心眼小,度量浅,见不得别人比她好。
你呀,该干啥干啥,就当没听见她那些闲话,别理她就成,犯不着跟这种人计较,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多不值当。”
宋秀红把手里的青菜捆得整整齐齐,心里的火气被李婶这么一劝,也消了大半,她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说:“可不是嘛!
跟她这种人生气,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犯不着。
走,嫂子,进屋喝杯水再走,我刚泡了点菊花茶,解解暑气。”
“不了不了,晚上我再过来跟你细聊。”
李婶笑着摆了摆手,将刚拔的小青菜仔细放进随身带着的竹篮里,又顺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角,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我得赶紧回家,把菜地里剩下的杂草再归拢一下,下午太阳太烈,要是晚了,菜苗该被晒蔫了,这可是我辛辛苦苦种了大半个月的心血。”
说完,便转身朝着院门外走去,脚步轻快得很。
“行,那晚上我再去找你唠嗑!”
宋秀红送李婶到院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拐进隔壁的院子,才转身回了自家院子。
她走到院角的菜地边,弯腰从菜畦里摘了几把鲜嫩的小青菜,又在旁边的辣椒架上摘了十来个还带着翠绿菜蒂的青椒——这青椒个头不算大,但颜色鲜亮,看着就辣味儿十足,再过几天就该下市了,得抓紧时间吃,不然错过了这季,就得等明年了。
立夏快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转身拧开水龙头,将小青菜一棵一棵掰开,仔细冲洗掉根部的泥土和叶子上的浮尘,连叶片缝隙里的小石子都没放过;又将青椒放在水流下,用手轻轻搓洗干净,连蒂部的缝隙都仔仔细细冲了好几遍,生怕有残留的泥土。
“立夏,洗干净就行了。”
宋秀红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着侄女认真的模样,脸上满是温柔,“现在才一点多,不用那么早做饭,我回屋睡一会儿,等三点钟起来再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