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员工,你不是方才吃饱了饭吗?怎么现在如此孱弱?”方片放出数枚时滞泡,一面阻碍士兵们的行动,一面讥嘲道。
“我没吃饱,才吃了前菜呢。”流沙抗议道。一刹间,他腿脚发力,如凛风般横扫而出!铜壳、铁片碎屑在空中飞舞,在他面前的机械士兵臂膀被卸,沉重倒地。
纵然流沙打倒了一众机械士兵,敌方仍源源不断地涌入殿中,情势危急。方片拉住黑桃夫人的腕子,道:“夫人,这儿危险,您先跟我来!”
有流沙殿后,两人从中殿奔出,穿过侧廊。他们攀上钟楼,那楼八角攒尖,直插云表。月光照在塔尖上,十字影子投射在教堂广场上,如一把利剑。
在银霜似的月光下,一切都仿佛黑白分明。待逃到顶楼,黑桃夫人气喘连连,依然没反应过来。
她道:“我还是不解,集团……为何要杀我,还有你们?”
方片也觉得不解。黑桃夫人发现了时间实体,时熵集团在其发现的基础上研发出了时间跳跃技术。如今她身居1805分部长之位,是集团的技术顾问,集团为何又要杀害她?
“这个问题的答案,由我来告诉两位吧。”
突然间,一道声音自一旁传来。
两人扭过头去,只见钟楼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那人装束古怪,戴一只瘟疫医生一般的鸟喙面具,眼孔处嵌着棕色玻璃镜片,看不清面容。他穿一袭黑色粗呢风衣,灯芯绒工装裤,手里拿一支嵌着怀表的短杖。
他的步伐从容不迫,又带着一股晦暗的血腥气——这是杀人如麻之人才会有的气息。
黑桃夫人见了他,眸光一颤,露出死心的神色,喃喃道:
“时间清道夫……‘渡鸦’。你为何在这里?”
清道夫渡鸦是1805分部的骨干,也是平日里与她对接集团事务、安排原料输送的人。他有礼有节,又似带着一分疏离,但也算一位黑桃夫人打过多回交道的老熟人。
渡鸦笑道:“斯佩德夫人今日要将一件大发明公之于众,作为1805分部的副部长,我怎可能不来?”
方片冷笑:“先生,你不来也成的。我瞧夫人是个潜心研学之人,大抵不怎么理会集团事务,1805分部实际的话事人是你吧。”
那被称为“渡鸦”的清道夫上前。此时雾霭正浓,上空弥漫着铅灰色的云气。渡鸦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晰,催人心魄。他锐利的目光穿过镜片,牢牢盯在方片身上,故意以浮夸的口吻道:“哎呀,瞧瞧这是谁大驾光临了?”
渡鸦的长喙面具上泛着冷光,语声里像带着一丝古怪笑意:
“这不是从200年后而来的贵客,我们清道夫的大前辈,A-0先生吗?”
忽然间,黑桃夫人感到方片的背影颤抖了一下。然而他并无言语,只是拦在了她身前。
“前辈,您觉得这个时代如何?这个落后又肮脏的1805年,在我的改造下已焕然一新了,不知可入你的法眼么?”渡鸦笑问道。
方片微笑,眼里却毫无笑意:“到处都是铁皮人,我还以为进了儿童乐园分区呢。”
渡鸦的口吻有种舞台剧式的夸张,然而其中并无感情的成分:“真是可惜呀,我大费周章,才请君入瓮,将前辈您请至1805年,不想您并不满意我的招待。”
“在1805年杀了黑桃夫人的人……就是你?”
“对。其实她的生死根本无所谓,因为对于集团而言,您才是最大的猎物。”渡鸦彬彬有礼地一躬身。“集团的每个分部都将您列为头号要犯,就连首席清道夫也已出动,一刻不懈地追缉着您。什么‘欺诈师’,根本就是幌子,大伙想找到的是清道夫们的原型、从集团叛逃之人A-0。”
渡鸦迈开步子,继续以华丽的姿态舒展身体,时而以手按胸,时而引颈扬声:
“我们1805分部被发配到如此边远的时间线上,是个微不足道的分部,但只要杀了您就会有机会得到集团的青睐,回到食水不缺的‘未来’。能在这个时代解决您,是我的荣幸。”
“待在‘过去’有什么不好?我可是怀旧派。”方片的眸光像一片寒潭,“话说回来,1805分部……只有你一个人?”
钟楼浸在月光里,仿佛被泡得发白了。铁门半开,在风中不安地吱呀作响。渡鸦徐徐道:
“以前是有许多人的,但在这与‘未来’隔绝、有诸多不便的野地里,由于瘟疫、战争,同伴们一个个离我而去,现在的我确实是形单影只。”
“但这又有何紧要的呢?”他张开双臂,夸耀似的对方片道,“瞧瞧下方吧,还有这么多人夹道欢迎您呢!”
两人往下一望,只见教堂广场上熙熙攘攘,机械士兵扎堆,眼里放着杀气腾腾的红光,像一股由铁皮棺材组成的洪流。
方片叹气:“好吧,我还不知道自己放在200年前这样受欢迎呢。在开打之前,咱们再多唠两句吧。黑桃夫人既已成为你们的分部长,为集团带来诸多助力,留着她难道不是对你们更有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