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克酒吧中座无虚席,人影摇来晃去,如一群没头苍蝇。酒客们高声喧嚷,杯瓶叮哐作响。而就在一片喧哗中,流沙坐在角隅,拈着证物袋,对着其中的一枚子弹发呆。
他疑心这子弹的来历。神秘人信誓旦旦道这是击碎了反叛军“刻漏”前首领辰星脑袋的子弹,可这话是真的么?
忽然间,他想起先前红心提到的吊坠。红心曾与辰星比试,打掉了对方一枚后槽牙,放进玻璃匣子里,做成了吊坠。利用那枚牙齿,他应能用DNA检测证明那神秘人的话是真是假。
于是流沙在酒吧中寻到了红心,胡乱编了个缘由,取到了那枚吊坠。又回到房中寻到了雪豹,轻声问它是否有法子做DNA检测。
雪豹喝掉了一大盆啤酒,身体软瘫在地,像一团皮毛毯子,打着嗝儿醉醺醺地叫道:“当然有法子,你当本小姐是什么人……嗝,豹呢!在牙上取好骨粉样本,提取基因并测序,比对子弹上血迹的DNA便成……”
流沙心想,经改造后的身体果真有着诸多便利,雪豹有着人的大脑和机械组成的身体,还能操控纳米虫群,分析、解密等事情都能交给它,简直像能实现所有愿望的机器猫。
他将证物袋和吊坠交给雪豹,说:“可以先帮我做好比对吗?这件事很急。”
雪豹狐疑地眯眼:“为什么?还有这不是辰星的牙做的吊坠吗,你怎么从红心那里讨来的,又是从哪儿得来的这子弹?”
流沙知晓自己大抵是瞒不住了,便将来由简扼地一讲,并叮嘱雪豹别将此事告知方片。雪豹听了狂笑:“你怀疑方片一枪崩了辰星脑袋?他那虚不楞登的模样,辰星没一拳将他捶成稀狗粪都不错啦!”
“你和方片认识多久了?你觉得他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么?”
“很久吧。”雪豹的笑声渐而收敛,神色里染上困惑,“奇怪,是多久来着?”
突然间,流沙猛然一颤。他想起自己先前曾与红心、方片有过一场谈话,提及时熵集团2040分部的“幻影之友”机器人有着操控意识的能力,能为人凭空植入一段记忆,看似天衣无缝,然而细想便会发觉端倪。
一股寒意仿佛自骨缝里冒出,他想:难道方片的身份——经过了“幻影之友”的伪造?
他仔细地盘问了雪豹,又走下楼,寻到了黑桃夫人、红心以及其他酒客,询问关于方片的事,然而令他恶寒的是,人人都对此语焉不详。他们觉得方片是一位可以信任的老朋友,可却对他的来历、过去了解得并不详晰。便如先前那张有着少时的自己的合照一般,方片的经历也如海市蜃楼一般,飘渺朦胧,让人琢磨不清。
夜里,流沙独自坐在房中,思绪万千。一个恶魔般的声音在脑中回荡:
“你不是很清楚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么?方片是时熵集团的时间清道夫A-0,所以他身手过人,才能在鲜血格斗场中那样轻易地获胜!”
他冷汗涔涔,想要矢口否认,又听见那声音道:“他开枪杀死了辰星,利用2040分部的‘幻影之友’机器人伪造了众人的记忆,混入了扑克酒吧,作为一枚暗楔,他未来会刺穿反叛军‘刻漏’心腹。”
“不,不,他不是那种人……虽然他老爱把我当水鱼钓、不发工资,还总欺负我,但他豁出性命救过好几回,还会亲我……”流沙笨拙地转动着脑筋,想道。
“但他是一位事事都能伪装得极妥当的欺诈师,他可以轻易骗过你。如果牙齿和子弹上的血迹DNA匹配的话,你会怎么想?”
“子弹上有血迹,不能代表辰星已经死亡,这枚子弹也可能是敌人趁辰星受伤时取得的。在我的记忆里,有一个神秘人影对自己扣动了扳机,万一那是辰星,用枪自杀了呢?”
“哪怕辰星真是自杀的,但也有可能是在清道夫胁迫下进行的,而威胁者就是方片……”
流沙的思绪兀然中止,因为这时一声震响从门外传来,是雪豹撞开了门。雪豹呼嘶喘气,像有东西卡在了嗓子眼儿里。它把证物袋和吊坠放在地上,推给流沙:
“检验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流沙的心跳得很快,像有一条小虫在其中钻啮。雪豹绷着身子,看得出它的紧张。它一字一句道:“经过检验,牙齿和血迹……出自同一人。除此之外,子弹上还有脑脊液、组织液的成分,都来自同一个体。可以想见,子弹曾穿透了颅骨,进入一个人的颅内……”
流沙睁大了眼。雪豹支支吾吾道:
“这枚子弹……确实杀死了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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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星已死的消息不胫而走,转瞬便传遍了酒吧。
这毕竟是件大事,雪豹也不敢隐瞒,当即向黑桃夫人、红心禀告,一时间,酒吧里的空气仿佛结成了冰,众人聚在吧台前,神情紧肃地盯着那枚子弹。
“检验结果是真的吗?”红心眉关紧锁,问雪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