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克酒吧里如油入烘炉一般,一片喧阗。一群穿撕裂的牛仔外套、头发如五彩斑斓的糖果包装纸的青年们衣裤上铆钉相撞,狂舞、高唱着,如上足了发条的钟表,不知疲倦。
2040分部元气大伤,对底层来说是一件大幸事,因而狂欢已在酒吧中持续数日。
此时反叛军“刻漏”成员们围着一位灰发青年欢呼雀跃,有人兴奋道:
“无敌的新人大王,自你来了咱们这里后,咱们诸事皆顺!2030分部被毁,连2040分部的机械士兵都不是你的对手!”
自“幻影之友”机器人掀起的风波平息后,时间已过一周,一切仿佛重回正轨,扑克酒吧日日人头攒动。流沙却好像不被这热烈气氛感染,带着一派冷淡神色坐在人群中央,默默地喝着黄瓜薄荷水。
这时却有人呿了一声道:“别在这儿吹大话了,骄兵必败,咱们还没和2035分部交手呢!要是和首席清道夫流沙打起来,你有胜算么?”
有人嘻嘻一笑,拍胸脯道:“当然有!”
流沙说:“不,你没有。”
众人一阵哄笑,有人说:“新人,你怎么挫咱们锐气,长别人威风!”
流沙又如针缝嘴巴似的,不再说话。
事到如今,只有方片知晓他作为清道夫的身份,但方片并未将此事告诉别人,为的便是稳住反叛军的人心。因此“刻漏”成员们只将他看作反叛军中一位极厉害的新锐。
而流沙正是因为自己过去的身份而悒悒不乐,反叛军早将清道夫视作仇敌,而首席流沙更是他们的眼中钉。如果自己的身份被拆穿,往后当如何是好?
这时一个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他已来了一段时日了,老叫他‘新人’也不好。向各位介绍一下,这是曾在酒吧里帮工过的云石,以前还是个臭屁小孩儿,如今已是个臭屁大人了。”
流沙猛然转过头去,只见方片微笑着站在自己身后,穿一件红衬衫,系着围裙,作侍应生打扮,清爽利落。
“咱们知道这是他的新名字,可也听说他应该不是以前帮工的那位……”有人说。
“是呀,在我印象里,前一位‘云石’应该是一个更小的孩子……”黑桃夫人也苦思冥想道。流沙知晓他们印象里的那孩子大抵就是过去的自己,方片房中的旧合照已印证了这一点。但也许没人能想到,众人所熟知的那位十五岁的云石从未来跳跃回了2026年,还变作一个凶神恶煞的大高个儿。这事过于离奇,流沙觉得他再长几张嘴也说不清。
何况集团对时间清道夫作过干涉,他们都被从原有的时间线上剥离,身处2026年的其余人理应不记得自己,如今仍有些朦胧的记忆残留在脑海,已令流沙觉得万幸,他并不奢求更多。于是他摇头:
“我和原来那位‘云石’不是同一人。”
方片玩味地看着他,冷不丁地作一个夸张的动作,道:“究竟是不是同一人,有些人心里自然明晓。他不但是‘云石’,另一个身份也令人震惊。各位有所不知,他就是集团的首席清道夫——‘流沙’!”
流沙瞠目结舌地望向他。
其余人也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方才还笑语盈盈的局面陡生变故。良久,有人从如遭雷击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指着流沙结巴道:
“流……首席清道夫……‘流沙’?”
对于反叛军而言,流沙是最致命的敌人,也是一个长久以来困扰着他们的恶魇。流沙不想方片连半点情面都不留,一上来便揭自己老底。他转头一看,方片的笑容恶劣又狡黠,如报复得逞一般,双目闪闪发亮,于是他知晓方片约莫是对先前的事还怀恨在心,想坑害自己一回。
“这是……什么意思?”一片静默里,有人战战兢兢地问。
“字面意思。”方片摊手。
“你这骗子,肯定又在信口雌黄了!这玩笑很好笑么?”忽然间,有人笑出声道。于是人们的神情缓和下来,空气里响起一阵纷杂的笑声。方片耸耸肩,和流沙对望一眼,目光仿佛在说:你瞧,不论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
“是呀,像新人这样的傻大个儿,怎么可能是清道夫流沙?”另一人说,“‘流沙’是更恐怖的人物,通体青黑长毛,带一只火焰纹脸谱,脸谱下藏着一个狮子头。”
流沙听了,很不高兴。方片只是微笑,“想不到我扯的谎骗不过大伙。好吧,他确实不是‘流沙’,但也相当于反叛军里咱们用来对付‘流沙’的王牌。”
“究竟谁是王牌,由红心老大说了算,轮得到你车大炮么?”人群里发出一阵嘘声。又有人说,“说起来,方片这小子前段时间在咱们包围种植园时,还假装自己是辰星呢!”
流沙有些结巴:“他……他本来就是辰……”
“怎么可能是嘛!辰星老大十全十美,方片哪儿能和他比?方片就是仗着自己声口同辰星老大有三分相像,想乘机使唤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