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观洲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深海,白茫茫的浪潮中,无数双没有实体的手臂伸出来,挽住他,拉扯着他。
“应观洲……”
“应观洲?”
“应观洲!”
模模糊糊间,似乎一直有人喊着他的名字,没完没了,叫得堪称“缠绵悱恻”,应观洲几乎被喊得一个头两个大,几乎要气醒,往这聒噪不已的人脸上甩一个巴掌。
“应观洲!你上课天天都睡觉吗?!”
终于,似乎有人忍无可忍,往这顽劣至极的学生头顶上轻轻一拍,应观洲终于睁开了眼睛,猛地直起腰,坐了起来。
“簌簌”
耳畔一片寂静。
窗外,树影晃动,初春的紫荆打着旋纷纷落下,编织出一片粉色的花海。
应观洲一抬眼,就看见眼前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镜框后,是一对眼尾下垂的眼睛,黑眼圈很重,是一副天生受气的窝囊样。
男人看见应观洲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又气又无奈。
“你怎么天天上课睡觉?”
商老师盯着眼前满脸困倦,眼眶还泛着一点潮湿的红的少年。
斑驳的树影跌落在少年半边苍白的脸颊上,显得他如玉一般,年岁不大,却横生了一身铮铮反骨。商老师只得每日苦口婆心,“观洲啊,你就好好听课吧,嗯?”
“不让你出学校是为了保护你,你再这样下去,会被关禁闭室的。”
应观洲眼皮都没动一下,只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商老师看他这副冷漠不搭理的模样,也有些无奈,可就当他准备回去继续上课时,旁边一声尖锐的声音猛地响起。
“老师,他都上课睡觉好几次了,你每次都轻飘飘放过他,这样不好吧?”
那是一道很尖利的声音,仿佛指甲划过黑板,他阴阳怪气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给应观洲开小灶呢。”
“处处照顾他,难道他是你的私生子?”
商老师顿时一怔,脸上闪现过几分局促,他目光游移不定,转过头,皱眉道:“安德,不要胡说八道。”
那是一个棕色头发的男孩,年岁不大,脸上还有一点未褪去的雀斑,颧骨偏高,浅色的眉则压得很低,因此莫名给人一种阴沉尖利的感觉。
闻言,他却不依不挠,“换做别的老师,应观洲早就被罚去禁闭室三天三夜了吧?你呢?不仅没罚,我倒是还见过你私下去找他,给他又是送饭,又是送药,像是个保姆一样。”
商老师支支吾吾,见状,他顿时冷笑一声,慢吞吞道:“啊,可怜我们班其他的同学,就没有这个待遇呢。”
“有老师罩着就是好啊,在学校里都可以横着走了吧?听说他的室友还是那位大监察官呢,真好啊,明明同样是祸神格,命却比我们好。”
他微笑:“害死母亲后也不需要承担什么责任,就这样施施然地活下去……”
“安德!”
商老师表情明显一变,他猛地盯上那名一直口出狂言的少年,而安德却只是继续挑衅地笑:“怎么了?要关我禁闭室吗?”
“这么护着他?呵……”
商老师表情难看,安德抬起下巴,目光讥讽,笑容得意。
然而,那少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嘲笑,却被应观洲突然打断了。
黑发少年忽然一撩眼皮,淡淡道:“真是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