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梨挂断了和温慕林的Teams通话。
八月,正值上海最热的时节,太阳炙烤着越嘉广场的落地玻璃,坐在其中的他却不感觉热。
都说越嘉广场是各种外企职员的“监狱”
,厉梨无数次想要“越狱”
,想要自由。
但当真的自由来临时,又想赖在里面不走了。
一小时前,他刚从Nancy的办公室里出来。
“你知道第二轮裁员开启了吧。”
他一进Nancy办公室,她就开门见山。
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
厉梨不知说什么好,只好说:“哦,这样。”
“第一轮裁员你参与了的,用的是planC,我们部门的预算被砍了三分之一。”
Nancy说,“所以,我必须要在你、Zoe、Dora和我们的常法律所之间做选择。”
Nancy:“Dora兼我助理,部门的行政事务和预算也是她在管,让外部律师来做这些不合适,也太浪费钱,所以她要保留。”
“你和Zoe职级一样,你们做的事情虽然专业,但是给外部律师也并非不能做。”
Nancy抬眼看他,“厉梨,给我一个选你的理由。”
这该从何说起。
做专业的事情厉梨一打一个准,然而一旦涉及到这种事情,他就变得迟钝。
不会推销自己,不会竞争。
他也奇怪,一开始做裁员评估时,Nancy明明跟他说往裁外包风险最小的方向写,意思是放弃Dora,怎么现在口风又变了。
犹豫半天,厉梨只说出来个:“外部律师可能在专业上比我更专业或更垂直,但我比外部律师更了解业务。
而且他们一般同时服务很多个甲方,我就在公司里,更集中。”
Nancy又问:“那你和Zoe呢?”
“我和Zoe……”
厉梨更不知道该怎么说。
和人情练达的Zoe比起来,他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优点。
见他说不出来,Nancy叹一口气,说:“我之前真的已经提前很久提醒过你了。”
这声叹息和这句话究竟是惋惜曲还是逐客令,厉梨听不明白。
他终究是不精通人事,他好希望世界被北极熊统治啊,人类世界真的好复杂。
“没关系。”
Nancy说,“有合适的inhouse机会我也会帮你介绍,你这段时间也留意一下外面的机会吧。”
这话还听不懂那是真蠢了。
厉梨沉默片刻,问:“什么时候lastday?”
Nancy按下不表,只说:“你先出去做事吧。”
从Nancy办公室出来,阳光透过越嘉广场的落地玻璃打在他脸上,可厉梨却不觉温暖,只觉得这座大楼的空调真的开得太夸张。
“厉律师,终于等到你了,我有个合同想咨询下。”
他工位旁,供应链的一位同事早早等在旁边。
厉梨强打精神处理,一个个同事,一份份合同,一桩桩需求,他毫无保留地付诸自己全部的专业知识和经验,可是到头来,为何依旧是他被选择,被放弃,被扔走,又要一个人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