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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六点四十三分。
行行好:这是我整理的资料
陈予宙没有回复,在过了十个小时后,他终于回复,发去他的第一版讲稿。
陈予宙发完消息,又转了圈笔。
助教开始分发讲义,本堂教授正站在讲台前,准备开始讲解弦理论中一个的对偶性概念。
阶梯教室安静下来,季行行从前排一个穿着Logo帽衫的男生手中接过讲义,轻声说了句“谢谢”
。
那男生回头,目光在季行行的T恤上,嘴角勾起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不是纯粹的恶意,很难以分辨。
季行行对此浑然不觉,甚至觉得对方嘴角的弧度或许代表着友善。
在那人略显刻意的打量下,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回以一个浅淡而纯粹的笑意,便低头看向手中的讲义,然后拿着纸回过头。
在他回头的刹那,目光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另一道视线里——不回复季行行消息的陈予宙正看着他。
那不是一种随意的扫视,而是某种专注的、甚至带着一丝未来得及收敛的复杂情绪的凝视,已经在他身上停留了很多片刻。
两道视线在喧闹尚未完全响起的教室里猝然交汇,像两道无声的闪电在空中短兵相接。
季行行镜片后的眼睛因这意外的捕捉而微微睁大,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陈予宙同样有些怔的身影。
陈予宙没料到会被当场抓包,下颌线微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立刻移开视线,维持他一贯的冷淡。
然而,就在陈予宙眼神即将闪躲的前一秒,季行行却并没有像正常人那样因尴尬或疑惑而迅速避开。
他保持着回头的姿势,定定地看了陈予宙两秒,非常轻微地,眨了一下眼睛,眼帘垂下又掀起。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表情也没有改变,那样极其自然地、平静地将头转了回去,只留给陈予宙一个恢复如常的、安静的、冷的后脑勺。
这恰恰让陈予宙心里那根刚刚松缓的弦,猛地又被拉紧。
季行行越是平静,越是若无其事,也越让他觉得在思考季行行会不会被冷死的自己是个比季行行还要笨的笨蛋。
陈予宙低下头,忽地想到季行行递给他一根破狗尾巴草的表情,那时候差不多也是这样吗?季行行总是这样。
那天夕阳很好,季行行就站在他面前,微微仰着脸。
镜片后的眼睛清澈得能看见光斑,没有任何试探或算计,纯粹像小狗。
“给你。”
陈予宙记得自己当时应该是嗤之以鼻的,甚至想嘲讽一句“什么破玩意儿”
。
可他抬眼对上季行行那双盛着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在献出什么绝世珍宝一样的眼睛时,所有刻薄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比夏夜的风更燥热,比指尖触碰静电更令人战栗,他捏着那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茎秆细得可怜,顶端的草穗在微风里轻颤。
那是陈予宙最想要和这个来自北方的男孩做朋友的时刻,最想要他庆幸那天没有说太多,没有说出真心与烦恼。
季行行怎么能这样?和别的所有想要往陈予宙凑的男同性恋一样浅薄、无聊,因为身体,而不是其他。
而不是其他。
陈予宙的指尖都微微地发凉,季行行在网络上对univzzZ的崇拜——那个虚拟的、完美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