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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予宙和季行行坐在一起,上课的时候他们也互相讨论。
他们把声音压得很轻,他们必须小声到不能被老师听到,也不别的人听到,只有两个人听得到。
陈予宙才开口说几句话,就被季行行接过去,说说便要推眼镜再继续。
陈予宙听得多,说得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打断,垂眸听得很认真,偶尔用笔帽轻轻点着桌面,仿佛是在为季行行连绵不绝的思路打无声的节拍。
季行行说得很开心,他记得昨天晚上发出的邀请,他真的是那么想的:如果以后,如果有以后,他会愿意和陈予宙一起合作的,可以让陈予宙帮他计算和翻译。
直到客座教授开始讲解一个复杂公式的推导,季行行终于沉浸到自己的思考中,安静了下来,镜片后的眼睛盯着幻灯片,笔地在草稿纸上划动。
周围的空气静下来,只剩下教授讲课的声音和笔尖的沙沙声。
这个为期两个月的夏令营课程,由x校与多家顶尖研究机构合办,从标准模型的精讲,到对撞机数据的实际分析,要将年轻的学子迅速推向领域的最前沿。
季行行凭一封极具说服力的导师推荐信、一张FeynmanNewHorizonsAward的青年奖和勉强过关的语言成绩来到这里。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衬衫,又要披上一件灰色的薄外套,袖子不伸出来,显然是还没有适应过猛的冷气。
陈予宙不知道他怎么这么怕冷,也不知道他那一天都那么冷了,为什么也不穿他的外套。
只在网上和univzzZ说。
过了一会儿——
“陈宇宙。”
季行行轻声细语地叫,陈予宙好像没听到。
季行行见状,便往陈予宙那边凑近了些。
鼻息间,他没有再出声,只是将手下压着的一张草稿纸,用指尖推着,滑到陈予宙的面前。
纸上,是几行工整的字迹,将教授刚才跳过的一段关键推导清晰地补全了。
在公式的末尾,他还特意用笔轻轻圈出了一个易被忽略的系数,旁边打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陈予宙下意识地拿笔,他没有带墨水笔,今天只带了一根用于平板的电容笔。
他拿起那根无法在任何纸上留下任何墨迹的笔,戳戳季行行的袖子,把灰色的空荡荡的袖子戳进去一个小小的坑,袖子里是空的。
季行行“唰”
的一下,把手从仅仅是披着的灰色外套里侧拿了出来。
原来他并未将手臂穿进袖子,只是像裹披风一样将外套搭在肩上,两只手都缩在衣服前襟形成的温暖空间里。
这只骤然出现的手,五指下意识地微微张开,指尖还泛着一点长时间蜷缩后的微红。
季行行侧过身,把手摊出来。
陈予宙看得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他才拿着那支电容笔无辜地朝季行行晃了晃,笔尖在空气里划出无声的轨迹。
季行行却睁大眼睛,显然是没懂陈予宙这个动作的含义。
陈予宙就将自己的平板的屏幕亮给季行行看。
季行行凑过去看他的屏幕。
这动作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近到可以看清彼此脸上的绒毛。
陈予宙调出笔记软件,新建一个空白页。
电容笔在屏上流畅游走,他没有直接回答那个系数问题,而是另起一行,画下一个简洁的图——两个初态粒子对撞,还在代表希格斯粒子的那个点旁边他画了个歪歪扭扭却醒目的五角星。